一支玉兰，耳垂坠着小小一对金粟，不张扬，却温润生光。她未看牌坊，只望着人群里被簇拥的王氏，嘴角微扬，眼神却极沉静，仿佛这满城喧哗不过檐下一阵风，吹过即散。
倒是潘涛激动得满脸通红，被族老硬按着跪在牌坊前叩首。他额头触地三次，起身时膝盖沾了泥，竟也不擦，只咧嘴笑着，眼角皱纹堆叠如菊。
潘洪缓步上前，在母亲身侧站定。
老太太抬眼看他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他应。
“筠儿可好？”
“好。昨日刚飞来一封电报，说钦天监测得东海有异云，疑是台风前兆，已命沿海卫所加固堤坝，又调拨三十万石米粮运往登州备赈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，忽然转头对身后侍立的族老道：“去把祠堂那口铜钟敲三响。”
众人一怔。
族老迟疑：“老夫人，今日非祭非典，钟声不合礼制……”
“礼制？”老太太冷笑一声，声不高，却压过了锣鼓，“我潘家男儿戍边九年，女儿以身为盾护国十年，媳妇守家持业十五载——这难道不是礼？这难道不是制？”
四下骤然寂静。
老太太拄杖起身，虽已逾古稀，脊梁却笔直如松。她缓缓抬手，指向牌坊顶端那枚金珠：“你们都说这珠子是金的，可谁见过它真模样？风吹日晒，雨打霜浸，十年之后，怕连铜胎都要蚀透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，最后落在潘洪脸上：“可我儿画的边关图还在，我女改的海图正在海上引航，我媳教的孩子已能背《孟子》‘民为贵’三章——这些，才是真金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忽传来马蹄声，急促而整齐，由远及近，踏得青石板嗡嗡作响。
众人回头，只见一队玄甲骑兵驰入巷口，甲胄未卸，马鞍旁挂着制式短铳与军用望远镜，为首者翻身下马，摘盔单膝点地，声如洪钟：“奉钦天监、兵部、工部三司联合公文——潘筠国师特授‘海陆测绘使’衔，兼督江南水利营缮事！文书即日生效，着潘氏宗族择吉日设香案，受敕！”
潘洪神色未变，只微微颔首。
知府却面色剧变，抢步上前，双手颤抖接过文书，展开一看，赫然是朱砂御批“允”字，下压“钦此”红印，旁边另附一纸手札，字迹清峻如松针：
> **“父既归里，儿当承志。运河疏浚需勘测水文，江南诸府河网错杂，旧图多谬。今遣测绘队十二支，分赴各州县，以新法重绘水系舆图。潘氏族学蒙童中，凡年满十岁、识字三百者，皆可入测绘队为学徒，食宿全免，月给工食银三钱，三年期满，授‘绘图吏’职，擢选入工部或地方水利衙门。——筠谨启”**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三钱银子？够买两斗米了！”
“学徒就能进工部？”
“我家阿宝昨儿才背完《千字文》！”
“快！快去告诉族学先生，让他把学堂门开大些！”
潘洪却忽然抬手，止住喧哗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辽东草图，展开于掌心，纸面皲裂，墨色斑驳，可山川走向、烽燧位置、隘口宽窄，纤毫毕现。
“这张图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我十年前在大同牢狱里，借着月光，用炭条画在撕下的囚衣里衬上的。画完那天，牢头说我疯了，拿破布糊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：“可十年后，它成了兵部校验新修长城走向的基准图之一。”
静。
只有风拂过牌坊檐角铜铃，叮咚一声。
潘洪将图纸轻轻放在王氏手中：“你教的孩子，将来画的图，要让百年前的人，也能照着它修桥铺路、开渠引水。”
王氏低头看着那张旧图，手指抚过纸上一道深重的折痕——那是当年潘洪被押解离京时，藏图于怀，胸膛抵着铁镣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迹。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极稳：“爹，明日族学加一课：《测绘初义》。我来教。”
潘洪笑了
温馨提示：亲爱的读者，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，请勿依赖搜索访问，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！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