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剑走偏锋的大明

关灯
护眼
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箴言
书签 上一页 书页/目录 下一章 书架

不是苦笑,不是欣慰的笑,而是那种尘埃落定、血脉相续的笑。他转身走向潘老太太,俯身,极郑重地,行了三拜大礼。

老太太没拦,只在他第三次叩首时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后背,如同他幼时跌倒,她也是这样拍着。

锣鼓声又起,却不再喧闹,倒像一种庄重的节拍。

午后,潘洪独自去了运河码头。

他坐在柳荫下,看货船卸下成捆的竹简与纸张——那是工部新印的《算学启蒙》《水文勘测法》《简易测绘手册》,封面印着钦天监与工部双印,内页插图精细,连水准仪如何调平都绘得分毫不差。

船夫擦汗笑道:“老爷子,这书便宜,一套才三文钱,咱船帮兄弟都订了,说是要学着量水深,以后自己估货舱吃水,少被牙行坑。”

潘洪点头,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。

船夫推辞:“使不得使不得,这是国师大人恩典,不收钱!”

潘洪执意塞进他手心:“不是给我女儿的,是给你儿子的。”

船夫一愣,随即眼圈红了,忙不迭把铜钱揣进怀里,又从船舱摸出个粗陶罐:“老爷子,尝尝,我家婆娘熬的藕粉,加了桂花蜜,清肺润喉。”

潘洪接过来,掀盖一嗅,甜香扑鼻。

他没喝,只打开盖子,将罐子摆在柳树根下,任那香气丝丝缕缕,飘向流水,飘向远方。

暮色渐浓时,他回到老宅,见潘涛蹲在院中,正用炭条在地上画线,身边围着七八个孩子,最小的才六岁,踮着脚尖看,最大的不过十二,手执小木尺,认真比划。

“这是运河水位线。”潘涛指着地上歪斜的墨线,“这边是旱季,这边是汛期,中间这道虚线,是筠儿说的‘安全阈值’,水过了这儿,就要鸣锣报信。”

孩子们齐声念:“安全阈值!”

潘洪驻足良久,忽从墙角拾起半截粉笔,在潘涛画的线旁,添了一道极细、极直的平行线。

潘涛抬头:“爹,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未来三十年,你们要守住的线。”潘洪说,“不是用炭条画的,是用命画的。”

他转身进屋,取来一方旧砚,磨浓墨,铺开一张雪浪笺,提笔写下八个字:

**“图存于心,道践于行。”**

落款不署名,只盖一方闲章——那是潘筠亲手刻的,印文是“青萍之末”。

写毕,他将笺纸钉在族学大门内侧,正对讲台。

翌日清晨,第一个跨进门槛的蒙童仰头读出那八字,不解其意,跑去问王氏。

王氏正擦拭讲台,闻言停下手,望向门外运河方向,晨光正漫过水面,碎金万点。

她轻声道:“青萍很小,小到没人看见它怎么长;可它浮在水面上,风一吹,整条河都知道——春天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清越笛声,自运河上传来,悠悠扬扬,吹的竟是《鹿鸣》之调。

潘洪立于东厢窗下,听笛声入耳,忽觉左袖内袋微动——他伸手探入,摸出一枚铜铃,铃舌已锈,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发出极细的嗡鸣。

这是潘筠幼时挂在八清山道观檐角的那一只。

三年前她离京那夜,悄悄系在他包袱里。

铃声未歇,运河上一艘乌篷船缓缓驶近,船头立着个青衫少年,手持竹笛,面庞清俊,眉目间依稀有潘筠三分神韵。他见潘洪立于窗下,遥遥拱手,唇角微扬,不言不语,只将笛声再扬三分,如鹤唳青冥。

潘洪未答,只抬手,将那枚铜铃轻轻置于窗台。

铃身映着朝阳,锈迹深处,一点金芒悄然流转,似有若无,却久久不散。

风过处,檐角新挂的铜铃也应和着,叮——咚——
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
恰如当年八清山道观晨钟,破晓惊尘,万籁俱寂。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