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潘筠叫来草原传道的道僧们都知道,开春草原的那场暴雪和长生天惩罚没多大关系,主要原因就是潘筠点出的第一点,月有圆缺,天时自然也有顺逆,这是自然,是不可更改的规律。
规律不可改,但灾祸可改。
...
薛韶将手中那摞书抱得更稳了些,指尖不经意摩挲过书脊上“四书集注”的烫金小字,眉峰微蹙,目光却已越过街市喧嚣,落在远处青灰瓦檐下悬着的半幅褪色布幡上——那上面墨迹斑驳,隐约可辨“社学”二字。他喉结微动,忽而低声道:“你方才说加分之法,我夜里思量了一宿。”
潘筠正低头翻检一册新印的《蒙求》,闻言抬眼,眸光清亮如洗:“哦?想通了?”
“不是想通,是怕漏。”薛韶语速不疾不徐,却字字沉实,“若只以年计分,恐有人专择偏远州县短驻,一年期满即走,徒具其名;若以三年为限,则恐真有志者困于一地,反失流动之利。再者,加分之法若仅入科举总分,恐乡试考官未悉其详,或誊录疏漏,反成空文。”
潘筠合上书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:“所以?”
“当立专档。”薛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一角,露出密密麻麻的小楷,“我已拟了个章程草稿:凡赴北地、云贵、川陕、甘肃、辽东等处任教者,须由当地提学官、知府、巡按御史三方联署荐书,送至礼部备案;每年冬至前,提学官须亲赴该生所教社学查核课业、学生名册、讲义手稿,并具结呈报;其授课之实绩、学生考校之优劣、地方士绅百姓之公议,皆录入档册,附于荐书之后。三年期满,礼部汇整成册,送至贡院,朱卷批阅时,主考官须依档册所载,于试卷封皮右下角钤‘教绩’朱印,方准计入加分。”
潘筠静听,未置一词,只将那素绢接过来,迎着日光细看。绢上墨迹浓淡相宜,字字端凝,竟似早经千锤百炼,非仓促所就。她唇角微扬:“这哪是草稿?分明是成文奏疏的底本。”
薛韶垂眸一笑:“原是备着明日递到胡淡案头的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胡淡昨日递了辞呈。”
潘筠指尖一顿。
“非因病,亦非因老。”薛韶抬眼,目光如刃,“因户部清丈田亩,查出礼部名下三处庄田,共两千一百七十二顷,其中一千八百余顷系永乐年间所赐,然近三十年间,隐匿佃户三千二百一十七口,逃税银六万三千余两。户部已列案,刑部初拟,胡淡革职,追缴赃银,罚俸十年——但他年逾六旬,俸禄本薄,罚无可罚,故改判‘勒令致仕,永不叙用’。”
潘筠默然良久,忽而轻笑一声:“难怪他昨夜没去司农寺,我还当他要讨几颗新育的稻种回去种。”
“他去了。”薛韶颔首,“在司农寺后园坐了半个时辰,亲手拔了三棵稗草,又把锄头还给守园老农,才慢慢踱出来。我远远瞧见,他袍角沾了泥,鞋帮子裂了道口子,像被什么重物压过。”
两人一时俱静。街市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,糖炒栗子的焦香、骡马粪便的微膻、新墨未干的松烟气混杂一处,蒸腾出一种粗粝而真实的活气。潘筠忽然问:“胡淡家中几个儿子?”
“四个。”薛韶答得极快,“长子早逝,次子为国子监典簿,三年前调往辽东提学道,至今未归;三子原在刑部任主事,去年因拒签一份庇护锦衣卫千户的文书,被外放福建盐运司;幼子尚在国子监读书,前月刚补廪。”
潘筠点点头,将素绢仔细叠好,塞回薛韶手中:“既如此,这份章程,你亲自递到内阁。”
薛韶一怔:“内阁?”
“于谦今日在文渊阁值宿。”潘筠目光澄澈,语气却斩钉截铁,“你不必提胡淡,只说此法需礼部、吏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四方会衔,而胡淡既已致仕,礼部尚书一职暂由侍郎周忱署理——周忱此人,务实少于清高,最重实效。你将章程中‘教绩’二字写透,尤其注明‘每授一童识字三百,记一分;每导一生通《论语》半部,加二分;每助一县建社学一所、成册存档,加五分’——他见了,自会权衡。”
薛韶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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