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殿。
朱标坐在御座上,放下笔,看向参拜完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。
蒋瓛躬身立于御座之下,拱手:“陛下,臣有要事启奏。近日京城之内,暗流传言四起,都是关于皇长子的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朱标...
朱允?站在东宫门前,望着满目猩红,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一个字。雪不知何时停了,檐角冰棱垂落,映着灯笼红光,像一串将凝未凝的血珠。他攥紧狐裘袖口,指甲陷进掌心,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——这东宫,曾是父皇朱标做太子时起居讲学之所,是天下储君名分最确凿的象征;而今,红绸高悬,喜乐未起,却已如一道朱砂诏书,无声盖在所有皇子心头。
“允?。”一声轻唤自身侧响起。
他猛地侧首,见邓韵不知何时立于阶下,素白狐裘衬得她眉目愈发清冷,手中握着一卷明黄锦缎,尚未拆封。朱允?喉结一动,竟觉嗓音干涩:“母后……”
邓韵未答,只将那锦缎递来。朱允?迟疑接过,指尖触到封口火漆温润微凉,再抬眼,邓韵已转身缓步上阶,裙裾拂过积雪,留下两道浅浅印痕,仿佛踏着旧日时光而来。“你父皇说,今日吉时若误,便要重择良辰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磬,“东宫既已开张,便不容收场。”
朱允?浑身一震,低头再看手中锦缎——那是册封诏书?还是赐婚仪注?火漆上蟠龙纹路清晰可辨,龙睛处一点朱砂,灼灼似燃。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皇来此读书,殿角铜壶滴漏声声入耳,朱标坐于御案之后,指着《孝经》中“孝悌之至,通于神明”一句,问他:“允?,若孝与礼相冲,当如何取舍?”彼时他答:“礼为表,孝为本,本固则表自正。”朱标含笑点头,亲手为他束正冠缨。如今,冠缨犹在,而“本”与“表”,早已在权柄的烈火中熔作一团混沌。
身后忽有脚步纷沓,齐泰、夏原吉、练子宁三人并肩而至,皆着素青朝服,袍角沾雪,神色肃然如铁。齐泰目光扫过朱允?手中锦缎,瞳孔骤缩,却未言语,只向邓韵长揖到底:“臣等奉召,前来襄助大婚诸务。”邓韵颔首,目光掠过三人面庞,似有千言万语,终只化作一句:“东宫规制,不可僭越半分。礼部拟仪注,工部督陈设,内官监执酒醴——皆按太子正婚礼例,一丝不苟。”
“太子正婚礼例”六字落地,如惊雷劈开凝滞空气。夏原吉指尖微颤,练子宁垂眸掩去眼中锐色,齐泰则深深吸气,雪气沁入肺腑,竟带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他们互视一眼,彼此心照——这不是商议,是定谳;不是恩典,是宣告。东宫大婚,用太子之仪,行藩王之礼?天底下哪有这般荒唐事!可邓韵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裹着朱元璋当年手订《大明会典》的森然法度,更裹着朱标登基后亲手加注的“孝治天下”四字纲领。孝杨士奇?那位早逝的太子妃之父,早已化作宫墙影里一缕青烟,如今却被郑重请出,成为撬动祖制的支点。多妙啊,以孝为刃,斩断所有质疑的咽喉,连刀锋上滴落的血,都染着仁义的光泽。
“允?。”邓韵忽又开口,声音转柔,却更令人心悸,“你父皇昨日批折至三更,咳了七次,痰中带丝。太医署戴思恭之孙戴清婉守在乾清宫外,整夜未阖眼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朱允?眼底,“你可知,他为何强撑至此?只为赶在今日之前,将这份诏书、这道旨意、这场大婚,钉进史册,钉进人心,钉进——你兄长子澄的命格里。”
朱允?如遭雷击,踉跄半步,扶住冰凉石柱。父皇咳血?戴清婉彻夜守候?这些消息竟被宫墙死死捂住,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不得而知!他脑中轰然炸开马天那日醉卧偏殿前的低语:“朕没限的日子……要拼尽全力,帮雄英扫清一切障碍。”原来不是虚言恫吓,是临终托付的倒计时!他抬头望向邓韵,这位素来端方持重的皇后,此刻眼中没有悲悯,只有磐石般的决绝,仿佛她已不是后宫之主,而是执掌天命刻刀的神祇,正亲手为朱明江山镌刻新的年号。
就在此时,一阵清越编钟声自宫门方向遥遥传来,初时疏落,继而渐密,如春水破冰,沛然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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