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大门豁然洞开,八名金甲卫士分列两侧,甲胄映着红灯,恍若赤焰凝成。鼓乐声陡然拔高,笙箫齐鸣,一队身着绛红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,手中托盘盛满金粟、玉帛、雁鹅,步履如云,无声无息铺开一条锦绣长路。路尽头,子澄一身玄色绣金蟒袍,腰束玉带,足蹬云履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沉静如渊。他目光扫过阶前众人,掠过齐泰等人阴沉的脸,掠过朱允?惨白的唇,最后稳稳落在邓韵身上,深深一揖,礼数周全,无可挑剔。
邓韵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。鼓乐声倏然一滞,随即爆发出更为磅礴的庆贺之声。子澄缓步上前,在阶下站定,朗声道:“儿臣子澄,承蒙父皇厚爱,母后慈荫,得配佳偶。今日大婚,不敢忘本,特携新妇,拜谢舅公再造之恩!”
话音未落,殿内暖阁珠帘轻响,朱英身着墨绿常服,由戴清婉亲自搀扶而出。他面色尚带三分宿醉的潮红,眼神却清亮如洗,不见丝毫疲态。众人皆是一愣——昨夜醉倒,今晨竟已精神奕奕?朱允?心中更是翻腾:舅公向来不涉宫闱,今日怎会亲临东宫?莫非……他目光急急投向邓韵,却见皇后唇角微扬,那一抹笑意,深不见底。
子澄与朱英并肩而立,面向朱英,双膝缓缓跪落。朱英并未阻拦,只静静看着,目光扫过子澄额角未散的汗意,扫过朱英霞帔下微微颤抖的指尖,最终落于自己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,是当年济安堂废墟里,他亲手为四岁子澄剖开胸膛、取出腐肉时,被碎瓷片划出的印记。十年光阴,刀痕已淡,可那夜烛火摇曳下,孩童微弱却执拗的心跳,至今仍在指腹下搏动。
“舅公。”子澄俯首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,“英儿能活至今日,能立于此处,能娶得贤妻,全赖舅公当年一念不弃,一手托举。此恩此德,重逾泰山,子澄愿以余生侍奉左右,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!”
朱英俯身,双手扶起子澄,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一搭——脉象沉稳有力,气血充盈,竟比寻常壮年男子更胜三分。他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拍了拍子澄肩膀,笑道:“好孩子,起来吧。舅公不图你报答,只盼你夫妻和美,持家有道,莫要辜负了你父皇与母后的苦心。”他目光转向朱英,温和一笑,“丫头,今后便是大人了,要敬重夫君,孝顺公婆,更要记得常回济安堂看看,你婆婆徐妙锦,可惦记着给你添孙子呢。”
朱英盖头下的唇角微扬,低低应了一声。戴清婉垂眸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亮——她自然记得,当年济安堂后院那棵老槐树下,朱英曾指着天上星斗,对懵懂的子澄说:“英儿,你看,那是北斗,那是南斗,那是海上的引航星。等你长大,舅公带你去看真正的海,看星星坠入浪尖的模样。”那时子澄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,而朱英眼中,是她从未见过的、属于异世者的辽阔与寂寥。
“拜舅公!”司礼官高唱。
子澄与朱英再次跪倒,叩首三次。朱英坦然受礼,待二人起身,他忽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非金非玉,通体莹白,形如半月,表面浮雕着细密繁复的经纬线与奇异符号,在红灯映照下,隐隐流转幽光。他将此物轻轻放入子澄掌心,声音低沉:“此乃‘海图罗盘’,非寻常指南之器。它所指之北,并非磁石所向,而是星辰运转之枢机。日后你若真欲远航,以此为引,纵使云遮雾锁,亦能寻得归途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子澄双眸,“记住,海图所载,不在纸上,而在你心中。观星、测风、识潮、辨流……这些本事,舅公已传你一半。剩下一半,需你亲身蹈海,以命相试,方得真章。”
子澄双手紧握罗盘,那冰冷玉石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烫,直抵心口。他喉头滚动,重重叩首:“子澄谨记!必不负舅公所授!”
邓韵一直静默旁观,此刻终于上前一步,亲手为子澄正了正衣领,指尖拂过他胸前蟠龙暗纹,声音温润如初:“雄英,你舅公所赠,乃无价之宝。然你需明白,罗盘所指,不止是万里海疆,更是你肩头万钧重担。大明之海,不在南海,不在西洋,而在天下百姓的田垄阡陌、灶台烟火之间。你今日立于东宫,非为享荣华,实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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