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轮转,转眼已是仲夏。
日出早,往日里需凭宫灯引路、在昏暗中疾行的早朝群臣,今日皆沐着晨光赶路。
御道宽阔平整,两侧古柏苍劲。
朝靴踏在青石板上,清脆的声响连成一片,却不显杂乱,反...
朱英踏出奉天殿时,晨光正刺破云层,斜斜劈在汉白玉阶上,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箔。他脚步未停,袍角翻飞如翼,身后百官垂首肃立,无人敢抬眼多看一眼——方才那一场朝议,已如惊雷滚过紫宸宫顶,震得人人耳鸣心悸。齐泰额头沁汗未干,黄子澄袖中手指掐进掌心,苗秋娥站在文官队列末尾,指尖轻抚腰间那枚磨得温润的青玉佩,目光沉沉追着朱英背影,直到那抹玄色蟒袍拐过丹陛转角,彻底隐入宫墙阴影。
他并未回东宫,而是径直穿过西华门,沿着夹道快步而行。风卷起他束发的赤金冠缨,猎猎作响。两名内侍小跑着跟在后头,气喘吁吁却不敢出声催促。朱英脑中翻腾的,是父皇拍案时眼中那抹近乎悲怆的决绝,是马天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——清瘦、嶙峋,却绷着铁打般的筋络。那不是寻常帝王该有的手,倒像一柄久经寒霜淬炼、即将出鞘饮血的孤锋。
夹道尽头,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小院静静伏在宫墙根下,院门半掩,门楣悬着褪色的“尚膳监旧署”木匾。朱英抬手推门,门轴发出悠长叹息。院内青砖缝里钻出细密青苔,几株老槐树影斑驳,树下石桌上搁着半碗冷透的药汁,碗沿一圈褐色药渍,像凝固的血痕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苍老声音从堂屋帘后传来。
朱英掀帘而入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高窗漏下窄窄一道天光,照亮浮游的尘粒。马天坐在藤椅里,闭目养神,膝上搭着条旧毯,毯角绣着褪色的云纹。他听见脚步声,缓缓睁开眼,目光澄澈如古井,不见疲态,唯余一种洞穿世相的静。
“父皇今日所谋,非为一时之功。”朱英在藤椅旁单膝跪下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为百年之局。”
马天颔首,伸手示意他起身,自己却未动分毫:“你明白就好。修路通漕,是通血脉;整顿吏治,是清骨髓。大明这副身子,看着壮硕,内里早被蛀空了。江南士绅借新政之名,暗地囤粮抬价,逼得流民卖儿鬻女;山东巡抚三年未换,底下县令换了七任,每任离任前必刮走三年税赋;就连应天城外三十里,驿卒竟敢拦下运粮车索要‘茶水银’——那车里装的是赈济北直隶旱灾的粟米!”
他顿了顿,枯瘦手指轻轻叩击扶手:“这些事,锦衣卫密报里写得比账本还细。可若等一桩桩查、一件件办,三年五年过去,百姓骨头都埋进黄土了,新政也成了糊弄人的纸灯笼。”
朱英喉结滚动:“所以父皇要一并掀开?”
“掀开?”马天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干涩如砂纸擦过粗陶,“不是碾碎。把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连根拔起,拿火燎,拿盐腌,再撒上新种的麦子——哪怕第一茬收成薄些,地是干净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锋直刺朱英瞳底:“雄英,你告诉朕,若此刻有人跪在你面前,说他愿献上万亩良田、万两白银,只求你网开一面,放过他家在户部的侄儿、在工部的外甥、在大理寺的女婿……你答不答允?”
朱英脊背一挺,声音斩钉截铁:“不允。”
“好。”马天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,“那就记住今日这口气。别学你爷爷,心太软,手太慢。当年胡惟庸案,若他早十年下手,何来后来蓝玉、冯胜满门抄斩的血雨腥风?朕没时间了……”他忽地咳嗽起来,肩头剧烈起伏,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浊音。朱英急忙上前扶住他手臂,触手一片冰凉。
待咳嗽稍歇,马天摆摆手,示意无妨,从枕下抽出一卷油纸包得严实的册子,递给朱英:“这是锦衣卫三年来暗中辑录的‘蚁穴图’。上至六部侍郎,下至九品驿丞,谁在何处收了多少孝敬,哪处码头被哪家商帮把持,哪个州县的仓廪账册是假的……密密麻麻,全是血墨点染。你带回去,今夜便开始梳理。明日辰时三刻,内阁值房见。”
朱英双手接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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