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,开始经历最残酷的淬炼:“走?他早该走了。困在宫墙里,不过是金丝雀,再漂亮,飞不高,也唱不出真声。只有飞出去,撞过南墙,沾过泥,咽过沙,翅膀才能真正硬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朱允炆正埋头书写的侧影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允炆,母妃盼你做太子,盼了半辈子。可昨夜,朕告诉你一句话,朕至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‘朕不缺一个会背圣贤书的储君,朕缺一个能替朕踩进泥里、替万民扛起风雨的脊梁。’允炆,你告诉母妃,若今日站在那亭子里的,是你……你能写出这样的字吗?”
晴雯默然,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亭中,朱允炆已写完最后一笔,吹干墨迹,将素笺仔细折好,收入贴身内袋。他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目光扫过远处那辆华贵的马车,眼神毫无波澜,仿佛只是掠过路边一株寻常草木。随即,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骏马长嘶,载着他,朝着运河方向,绝尘而去。
风卷起他衣袂,猎猎如旗。那背影,单薄,却挺直如松,渺小,却仿佛正一步步,踏向辽阔无垠的疆域深处。
慈宁宫,静云别院。
秦王妃郝茗正坐在廊下,就着初升的朝阳,慢慢梳理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。她手中握着一把桃木梳,齿间偶有断发缠绕,她也不恼,只耐心地一根根解开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素净的布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也照亮了她眉宇间那抹沉淀多年的、近乎透明的宁静。
晴雯无声走近,将一盏新沏的碧螺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,青瓷盏里,嫩芽舒展,茶烟袅袅。
“娘娘,吴王殿下,走了。”晴雯的声音很轻。
郝茗梳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只微微颔首,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手中那把旧梳子上,梳背磨损得温润光滑,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刻痕——那是多年前,秦王亲手刻下的名字缩写。“嗯,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平淡无波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晴雯犹豫片刻,终是忍不住:“娘娘,您……不担心吗?西北苦寒,盗匪横行,殿下只带了那么几个人……”
郝茗终于停下梳子,将它轻轻搁在膝头,指尖抚过那几道模糊的刻痕,嘴角漾开一丝极淡、极暖的笑意:“担心?自然担心。可郝茗,你见过哪只鹰,是摔过几次,才学会扇动翅膀的?允炆他……不是鹰,他是朱家的皇子,更是秦王拼了命也要托举起来的那个人。他若连这点风雨都扛不住,又凭什么……配得上秦王这些年流的血,受的伤,熬的夜?”
她端起茶盏,啜饮一口,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,熨帖着心肺。“我只盼他平安归来,不是盼他毫发无伤地回来,是盼他归来时,眼里有戈壁的星子,脚下有黄沙的印记,胸中……有真正能装下万里山河的气魄。”
晴雯怔住,久久无言。廊外,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云雀,扑棱棱落在檐角,歪着小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廊下这个素衣女子。郝茗抬眸,与它对视片刻,忽然抬手,从几上拈起一小块昨日留下的桂花糕,轻轻弹向檐角。
云雀振翅,灵巧地衔住糕屑,又倏然飞走,只留下檐角空荡荡的余韵。
郝茗望着它消失的方向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宫墙,看到了那遥远的、风沙漫卷的西域。她轻轻放下茶盏,杯底与青砖相碰,发出一声极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嗒”声。
那声音,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寂静的深潭,涟漪无声,却足以荡开整个春天的寒意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