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暴涨，惨白如丧烛。可那光刚亮起三寸，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压回杖内，连同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一起，被压缩、坍缩、向内塌陷——仿佛他正站在某个巨大黑洞的视界边缘，连光线都逃逸不出。
大卫终于抬头，满脸血泪，嘶声喊：“劳尔大人！快走！船……船在哭！”
话音未落，整艘客马德拉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不是金属疲劳的哀鸣。
是活物濒死前的呜咽。
船体剧烈震颤，不是左右摇晃，而是从龙骨深处传来一种诡异的、脉动般的搏动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像一颗被强行缝回胸腔的心脏，正笨拙而狂暴地重新跳动。
甲板下方，货舱B7区。
汉斯正蹲在一具尸体旁，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铅笔。尸体是托里，面部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蜡质透明感，五官轮廓正在缓慢融化、流淌，像高温下的蜜蜡，而融化的液体并未滴落，反而悬浮于空中，凝成细密的金色尘埃，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螺旋上升，汇向天花板一处毫无异常的钢板接缝。
汉斯左手耳道里，那张染血的螺旋图纸早已不见踪影。此刻他右手指尖正蘸着托里融化的耳垂组织，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飞速绘制着什么——线条凌厉，转折如刀，每画一笔，他眉心便多一道血痕。
当他画完最后一笔，整只左手突然燃烧起来。
不是火焰，是蓝白色的、冰冷的光焰。
光焰中，他手背上的螺旋图骤然立体化，十二重圆环次第旋转，中心那点血珠爆开，化作一粒微小却刺目的白星。
白星悬停半秒，随即射出一道纤细光束，精准刺入天花板钢板接缝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那道接缝无声裂开，露出后面幽暗的空间。没有管线，没有龙骨，只有一片不断翻涌、收缩的灰白色雾霭——雾霭深处，隐约可见无数模糊人影在无声行走、跪拜、撕扯自己的脸皮……
汉斯抬起燃烧的手，对着雾霭轻声道：“门开了。你们……该回家了。”
雾霭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而此时，船长室内。
西斯佛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海里捞出来。他死死盯着墙上一幅褪色航海图——图中央，本该是北大西洋的位置，此刻竟浮现出一片蠕动的、墨汁般的污迹，正沿着航线缓缓爬行，所过之处，所有标注的岛屿名称纷纷剥落、卷曲、化为灰烬。
污迹尽头，指向一个被红圈重重标注的坐标：北纬32°18′，西经64°47′。
百慕大三角最深处。
西斯佛突然开始呕吐。
吐出来的不是胃液，而是一小团凝固的、半透明的琥珀色树脂，里面封存着三根乌黑的头发，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刻着卍字符的青铜齿轮。
他颤抖着，用袖子抹去嘴角树脂，抬头望向船长室穹顶。
那里，一盏早已废弃多年的煤气吊灯，正无声亮起。
灯焰幽绿，摇曳不定。
灯罩内壁，缓缓浮现出一行用古拉丁文蚀刻的小字：
【此处非海，乃界之喉；汝所踏甲板，实为棺盖。】
西斯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，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行字下方，煤气灯焰里，倒映出另一张脸——不是他的，不是船长的，也不是劳尔的。
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，黑发垂肩，眉眼温婉，穿着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素色旗袍。她对着西斯佛，轻轻抬起右手，食指竖在唇边。
然后，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西斯佛眼球暴突，血管根根绽起，却仍死死盯着那张脸。
因为他在那张脸上，看清了她耳后，一颗朱砂痣的位置——
和幻姬一模一样。
同一秒，徐三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圈在黑暗中缓缓扩散，竟未散开，反而凝成一个清晰的、逆时针旋转的螺旋。
螺旋中心，浮现出三个汉字：
【小卖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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