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斯佛浑身一僵，手指死死攥住纸角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此刻，整艘船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浪引起的摇摆，而是垂直向下的、沉坠式的顿挫，仿佛船底突然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，狠狠往深渊里拽了一瞬。咖啡杯里的残液泼洒出来，在藤桌上蜿蜒成一条断续的黑线。远处，几声惊呼被风撕碎，迅速淹没在引擎愈发粗重的轰鸣里。幻姬肩头的长发被一股莫名的气流掀动，她缓缓转过身，瞳孔在渐浓的暮色里收缩成两道细窄的 vertical slit，幽光浮动，像两簇沉在深水中的磷火。
“龙骨应力峰值，超限百分之三点二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不是故障。是……唤醒。”
话音未落，右舷方向，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骤然刺破黄昏！
那声音来自D层观景廊——一个专供VIP游客俯瞰海景的玻璃穹顶长廊。此刻，穹顶内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状的暗红色裂痕，裂痕深处，有粘稠如熔岩的暗光在脉动、搏动，每一次明灭，都伴随着玻璃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几个游客正疯狂拍打着紧急出口的合金门，门缝里却不断涌出带着铁锈腥气的灰白色雾气，雾气所过之处，不锈钢扶手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、闪烁着微光的黑色苔藓，苔藓纹理，赫然是扭曲的梵文经咒。
“快！去控制室！”大卫船长的吼声通过全船广播炸响，嘶哑，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颤抖，“重复，所有非必要人员，立刻返回舱室！关闭所有舱门！启动一级密封协议！”
广播尚未结束，整条船的灯光猛地一暗，随即，所有应急灯亮起，惨白，毫无温度，将甲板上奔逃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。灯光亮起的同时，一种新的声音开始渗透进来——不是风声，不是浪声，是无数细碎、密集、带着湿漉漉回音的“沙沙”声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枯瘦的手，在船体外壳的钢板内侧，缓慢而执着地爬行、刮挠。
徐三终于站起身。他没看那些惊惶失措的游客，目光径直射向船长室所在的A层甲板。那里，一扇紧闭的圆形舷窗，正映出劳尔的身影。他没穿制服，只套了件宽大的墨色亚麻袍，袍袖垂落，遮住了双手。他背对着窗外的混乱，静静伫立，像一尊被钉在光柱里的黑色雕像。夕阳最后一丝余晖，恰好穿过他身后高悬的青铜罗盘，将一道狭长、锐利、边缘泛着血色微光的影子，投射在他脚边的柚木地板上——那影子并非人形，而是一只展开双翼、喙部滴落暗红液体的巨鸟轮廓，翅膀尖端，正微微颤动。
“他没在等我们去找他。”徐三对幻姬说，声音低沉，却字字清晰，盖过了所有的混乱，“他在等……它醒。”
幻姬凝视着那道影子，睫毛轻颤：“八咫乌……不是图腾。是锁。锁着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下面？”西斯佛终于崩溃，声音劈叉，“下面……下面有什么？！这船……这船根本不是去马德拉！它航线根本不对！我偷看过航海图，它一直在绕圈！围着那个……那个‘海渊之眼’的坐标绕！”
徐三没回答。他伸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枚黄铜质地的旧式船锚徽章，表面布满绿锈，锚尖却异常锋利，寒光凛冽。他拇指用力，猛地一掰！
“咔哒”。
徽章背面弹开，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黑色晶片。晶片内部，并非电路，而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，星辰轨迹并非银白，而是流淌着暗金色的、粘稠如液态琥珀的微光。星图中心，一颗黯淡的星辰正剧烈震颤，周围环绕的十二道星轨，已有三道彻底断裂，裂口处，逸散出丝丝缕缕的、令人心悸的灰雾。
“这才是‘客马德拉号’真正的航标。”徐三将徽章翻转，让那枚旋转的星图正对着西斯佛惨白的脸，“它从来不是开往某个地方。它是在……拖着它走。”
西斯佛盯着那枚徽章，瞳孔骤然放大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他认得那星图。二十年前，他父亲——一位失踪于北大西洋的资深引航员——曾在他生日那天，用炭笔在牛皮纸上画过一模一样的图案，旁边标注着一行歪斜的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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