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,“只是有些事,主子做得,奴婢却万万做不得。譬如……”她舀起一勺羹,缓缓送至唇边,目光却始终未离罗姨娘,“譬如,对主子的马车动动手脚。”
罗姨娘脸色“唰”地惨白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觉季含漪那双眼睛,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,精准地剖开她所有伪装,直抵她心底最深的、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阴暗角落。
沈肆一直沉默旁观,此刻才缓缓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压向罗姨娘。他并未看她,只伸手,从季含漪手中接过那碗羹,动作从容,仿佛只是接过一杯寻常茶水。他低头,嗅了嗅羹汤气息,随即手腕微倾,将整碗羹汁,尽数泼洒在脚下青砖地上。
琥珀色的液体四溅开来,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,甜香散尽,只余下一种奇异的、淡淡的腥气,混在药味里,几不可察。
沈肆抬起眼,目光如寒铁铸就,终于落在罗姨娘惨白如纸的脸上。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得罗姨娘膝盖发软:“滚出去。”
罗姨娘踉跄后退一步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,只死死攥着空食盒,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松鹤院。身后,暖阁门被文安无声合拢,隔绝了所有窥探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季含漪靠回引枕,面色依旧平静,只是握着团扇的手指,指节泛出青白。沈肆俯身,拾起地上那支被遗弃的银匙,用帕子细细擦净,又放回食盒。他直起身,走到季含漪面前,蹲下,与她平视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碰她,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,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。
“不怕了?”他问。
季含漪摇摇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不怕了。因为……我知道谁在怕。”
沈肆眼底翻涌的暗潮终于稍稍平息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。他久久凝视着她,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眉宇间那抹冰雪般的坚韧,刻进骨血深处。许久,他低低道:“含漪,往后,你只管往前走。我替你看着身后。”
季含漪望着他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紧绷的下颌线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好。那侯爷……也要记得,别把路走得太窄。”
沈肆一怔,随即,那紧绷如弓弦的眉宇间,竟缓缓松动,浮起一丝极淡、极浅,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指,将那枚素银梨花簪,郑重地插进她鬓边。
窗外,暮色渐染,一树梨花悄然飘落,无声坠入青砖缝隙。风过处,檐角铜铃轻响,叮咚一声,清越悠长,仿佛某种无声的誓约,在沈府深深庭院里,悄然落地生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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