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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内死寂。
白氏面色终于变了，她下意识攥紧帕子，指节泛白，声音却强撑着平稳：“这……许是记错了？或是中途又用了？”
“不。”季含漪终于开口，声音清越如击玉，“祠堂朱砂罐每日晨昏皆有专人查验封条，上月廿三至廿五，封条完好无损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白氏苍白的脸，最终落回林嬷嬷身上：“嬷嬷，那日罗姨娘领朱砂时，可曾见她带了什么匣子？”
林嬷嬷喉头滚动，艰难开口：“……带了。是个紫檀匣，不大，匣盖上……雕着并蒂莲。”
季含漪笑了。
那笑极淡，如水面微澜，却让白氏心头狠狠一沉。
她不再看任何人，只低头，将两张素笺仔细叠好，收入袖中。然后缓步走向榻前，俯身，伸手探向王婆子颈侧脉搏。
脉象竟比方才略强了些。
季含漪直起身，对管家道：“王婆子醒了，先给她喂些温水。待她清醒，再带她来见我。”
管家喏喏称是。
季含漪这才整了整衣袖，转身欲出，却在门槛处微微一顿，侧首对白氏道：“大嫂，罗姨娘之事，老太太既已定论，我自然遵从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有些话，我本不想说。可若任由这流言如野火燎原，烧尽的不只是罗姨娘的体面，更是整个沈府的根基。”
白氏心头一跳，正要开口，季含漪却已抬步跨出，裙裾飘然，再未回头。
日影西斜，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直延展至游廊尽头，与暮色融成一片。
容春追上来，低声道：“二夫人，方才林嬷嬷悄悄塞给我这个。”她摊开手掌，是一枚小小的、半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痕，边缘微糙，似是从某物上拓下。
季含漪接过，指尖摩挲那粗糙边缘，忽而想起罗姨娘额前那缕被血浸湿的乌发，想起她扑向自己时眼中那毫无算计的绝望，想起王婆子臂上那道诡异的朱砂疤……
原来不是流言起于厨房。
而是有人，早就在厨房埋下了一颗火种。
只等一场风，吹向松鹤院的窗棂。
她将那枚朱砂印痕收入袖袋，指尖触到里面两张素笺的棱角，硬而冷。
暮色四合，沈府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发出极细微的、金属相击的嗡鸣。
像一声未出口的诘问。
也像一记，迟来的钟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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