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绢帕子,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了一幅极简的图——不过是一扇半开的朱漆门,门缝间露出一角靛青官服袍角,袍角上绣着一朵极小的、几乎难辨的银线梅花。
“这是百合死前,我命人从她贴身小衣夹层里寻出来的。”她将帕子递过去,“她指甲缝里,还有未洗净的靛青染料碎屑。”
沈肆接过,目光一扫,瞳孔骤然缩紧。
——守城千户的官服,正是靛青底、银梅纹。
而沈府守门副将王恪,其父早年曾在大长公主府做过车夫,王恪本人亦是经由大长公主府旧人引荐,才得入军营,后调入京畿卫所——这桩旧事,连沈老夫人也不甚清楚,唯有沈肆当年查过京营升迁名录时偶然瞥见。
季含漪看着他神色变化,轻轻道:“罗姨娘的弟弟,守的是西华门。而你调兵出城那夜,走的正是西华门。”
沈肆呼吸一滞。
“你出征那日,罗姨娘是否去了西华门送行?”她问。
沈肆闭了闭眼:“未曾。她只遣了身边婆子,送了一盒参膏到我书房。”
“那婆子可曾绕路去过沁芳苑?”季含漪又问。
沈肆倏然睁眼,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事——那日他披甲待发,方嬷嬷递来一封未署名的密笺,说是“西华门外一个穿靛青衫子的婆子托人转交”,笺上只有四字:“匪踪在东,慎防反扑。”
他当时未及细究,只觉是线报,立即调兵转向东面山坳设伏,果然一举擒获匪首余党。事后方知,那婆子竟是罗姨娘院中管采买的老周妈,而老周妈,恰是百合的远房表姑。
季含漪见他神色,已知答案。她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夜风裹着初秋微凉涌入,吹得案上烛火摇曳不定,将她纤细身影拉得极长,投在青砖地上,如一道沉默的裂痕。
“百合不是罗姨娘的丫头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凿,“她是老周妈的侄女,五年前由老周妈亲自荐进府的。罗姨娘只当她是老实本分的粗使丫鬟,连贴身茶水都不让她碰。可那一日,偏偏是她端了茶去你院中——还是你不在时,独留她一人在你书房外廊下候着。”
沈肆霍然起身:“她进了我书房?”
“没有。”季含漪摇头,“她只在廊下站了约莫半刻钟。可那半刻钟里,西华门守军换防的梆子响了三下,鼓楼报更的铜锣也响了一记。她听见了,记住了,也猜到了——你调兵的方向,与你前日密奏中所言‘匪巢在北’截然相反。”
沈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她知道了你不信朝廷密报,另辟蹊径;知道了你瞒着所有人,甚至瞒着父亲与老太太;更知道了,若你此战失利,或有意外,这消息一旦泄露,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罪。”季含漪转过身,烛光映着她眼底一点寒星,“于是她选了最稳妥的法子——让流言先一步落地生根。若你胜了,流言便是疯妇胡言,不足为患;若你败了,流言便是‘早有征兆’,足以将你拖入泥潭。”
沈肆喉结滚动,半晌才哑声道:“……她为何告诉我匪踪在东?”
“因为那一日,她亲眼看见你亲兵押着两个蒙面人,从东面山道悄悄进了西华门。”季含漪眸光如刃,“那两人,身上有马匪特有的硝石味,腰间革带扣,是大王山山寨自制的铜扣——她认得,她弟弟曾在山寨当过三年铁匠学徒。”
沈肆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似在刹那凝滞。
季含漪缓步走近,仰头望着他,烛火在她眸中跳跃:“沈肆,你信不信我?”
他低头,直直望进她眼中,不避不让,声音低沉如铁:“信。”
“那便信我一句——”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一道几不可察的暗红血渍,“罗姨娘,是被人推出来的靶子。而真正站在靶子身后,执弓搭箭的人,至今未露面。”
窗外,一只夜枭掠过屋脊,翅尖割裂浓稠夜色,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啼鸣。
沈肆忽然抬手,将她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明日卯时,我要进宫面圣复命。你不必等我用早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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