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尽，只余下一种奇异的、酸胀的柔软，在心口缓慢地、一下下搏动。
这时，容春掀帘进来，捧着一只乌木托盘，上头是一碗尚在氤氲热气的银耳莲子羹，另有一碟子琥珀色的桂花糕，切得整整齐齐。“夫人，这是方嬷嬷吩咐厨房新熬的，说您夜里费神，该垫垫肚子。”
季含漪忙接过来，亲手捧到沈肆面前：“侯爷，用些点心吧？”
沈肆目光扫过那碗羹，又落回她脸上。他未曾推辞，只接过调羹，舀了一小勺，吹了吹气，送入口中。银耳软糯，莲子粉甜，桂花香沁人心脾。他咽下，抬眸，目光沉静：“甜。”
季含漪心头一松，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她刚想开口，沈肆却已放下调羹，目光转向窗外。夜色已浓，檐角风铃偶有轻响，远处更鼓声沉沉传来，已是二更天。
“明日还要早起去懿徳居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，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锋利，“早些安置。”
季含漪点头，起身欲走，沈肆却忽而道：“那厨房的事……若觉难为，不必硬撑。”
她脚步一顿，侧身看他，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，仿佛这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。她忽然就明白了。白氏将厨房甩给她，看似抬举，实则是将一滩浑水泼到她脚边，逼她踩进去；老太太默许，是试探她的分量；而沈肆这一句，却是暗流之下，唯一伸向她的那只手。
她没有立刻应答，只是静静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沈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不易察觉的询问。
然后，她轻轻笑了。那笑很浅，却像初春解冻的第一道溪流，清澈，柔软，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。
“侯爷放心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厨房的水再浑，也淹不了人。我既然答应了老夫人，便不会敷衍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眸光澄澈如洗，“还请侯爷允我一事。”
沈肆眉梢微挑，示意她说。
“厨房管事，需得信得过的人。白夫人送来的账册名册，我须得一一过目，更要见一见那些人。可单凭我一人，恐有疏漏。”她语速不疾不徐，条理分明，“我想，请方嬷嬷陪我去。她老人家在府里几十年，谁忠谁奸，一眼可知。有她在旁提点，我学得快，也少走弯路。”
沈肆眸光微闪，深深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审视，有意外，更有一种被悄然熨帖的暖意，悄然漫过眼底。他未置可否，只淡淡颔首：“嬷嬷随你便是。”
季含漪心头一块石头落地，福了一礼，转身退出。容春忙跟上，替她打起厚重的湘妃竹帘。帘子落下前，她下意识回头一瞥。
沈肆仍坐在灯下，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投在素绢屏风上，孤峭而沉静。他正低头，将那枚未用完的玫瑰膏，仔细收进袖中——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。
翌日清晨，天光微明，季含漪已起身。容春伺候她梳洗，方嬷嬷则在外间指挥丫头们备好早膳与出门的斗篷。季含漪今日特意选了件月白色的缠枝莲纹褙子，配一条湖蓝马面裙，素净却不失清雅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，通体无一丝艳色，却衬得她肤色如凝脂，眉目如远山含黛。
她用过早膳，方嬷嬷便将昨夜送来的厨房账册与名册捧来。季含漪未急于翻看，只命人取来清水、笔墨与一张干净的宣纸。她蘸饱墨，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——皆是昨日清点嫁妆时，库房管事提及的、曾因“手脚不干净”被沈肆亲手发卖的旧人，其中两人，正是前任厨房采买副管事与灶上头厨娘的亲侄。
“嬷嬷，”她将纸递过去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这几位，您可还记得？”
方嬷嬷只扫了一眼，苍老的眼底便掠过一丝锐利寒光，随即躬身：“夫人记性好。这几位，确是去年秋上……出的事。那副管事贪墨菜金，克扣下人份例，灶上那厨娘更是胆大包天，竟敢将发霉的陈米混入上等白米里，专供各院主子用。侯爷查实后，当场杖毙了厨娘，副管事发配西北充军，一家老小，尽数逐出府去。”
季含漪指尖在纸上那几个名字上轻轻一点，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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