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未干,洇开一点小小的、浓重的黑:“昨夜白夫人送来的名册里,这副管事的胞弟,如今是厨房采买司的二等管事;那厨娘的堂妹,现任厨房掌勺娘子,专司各院主子膳食。”
方嬷嬷神色不变,只垂眸:“夫人慧眼。”
季含漪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慧眼不敢当。只是想着,昨日才清出去三十来人,今日账册上便赫然列着这些‘熟面孔’,倒像是……有人特意将他们,重新塞了回来。”
方嬷嬷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夫人说得是。这厨房,向来是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’,但凡有点根基的,总能寻到门路,换个身份,再钻进来。白夫人……兴许也是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”
“不。”季含漪摇头,目光清亮如淬火之刃,“她不是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她是故意的。她知道我初来乍到,必会细查账目,必会核对人头。她便将这些人,光明正大地摆在我眼皮底下,摆在这账册之上——”她指尖用力,在纸上那几个名字上重重一划,墨痕如刀,“就是要我看,要我知,要我明白,这厨房的水,有多深,多浑,而她,才是那个真正握着船舵的人。”
方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中那点赞许,终于不再掩饰:“夫人既已洞悉,打算如何?”
季含漪将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缓缓折好,放入袖中,动作从容不迫:“嬷嬷,您且随我去厨房。今日,我们不查账,不问人。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”她抬眸,目光如初升朝阳,清冷而锐利,“去灶上,亲手煮一碗汤。”
方嬷嬷一怔。
季含漪已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钉:“厨房规矩,新任管事上任,第一日,须得亲自下厨,煮一碗汤,分赠各院主子。此乃旧例,亦是规矩。既是规矩,我便要守。既是守,便要守得滴水不漏,守得……让他们心服口服。”
她步履沉稳,穿过庭院,走向那座烟气缭绕、人声鼎沸的厨房重地。晨风拂过她素净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身后,方嬷嬷沉默跟随,目光沉沉,仿佛在注视一株于寒霜中悄然拔节、却已蕴藏雷霆之势的青竹。
厨房门口,几个粗使婆子正抱着柴捆匆匆而过,见了季含漪,皆是一愣,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,眼神闪烁不定。季含漪目不斜视,径直踏入那扇高阔的朱漆大门。
门内,热浪裹挟着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灶台林立,锅碗瓢盆叮当作响,数十个厨娘、杂役穿梭如织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人的面目。喧嚣声浪扑来,季含漪却恍若未闻,目光如尺,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——灶膛里跳跃的火焰,案板上堆叠的鲜蔬,墙角箩筐里饱满的稻米,乃至悬在梁上的熏肉……她看到新换的青砖地面,看到擦拭得锃亮的铜锅,看到角落里一个老厨娘正佝偻着腰,用一块粗布,一遍遍擦拭着一口旧铜锅的内壁,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擦拭传家之宝。
她脚步不停,一路行至最中央那口最大的灶台前。灶火正旺,映得她半边脸颊绯红。她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纤细皓腕,接过容春递来的干净围裙,系好。
此时,厨房里所有的动静,都渐渐低了下去。无数道目光,或惊疑,或探究,或隐含不屑,密密麻麻地聚拢过来。那被点名的掌勺娘子——一个四十上下、面容精悍的妇人,正倚在灶台边,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,刀尖有意无意,指向季含漪的方向。
季含漪恍若未觉。她只看向方嬷嬷,声音清越,穿透嘈杂:“嬷嬷,烦请取清水、新姜、嫩笋、鸡脯肉,再取一枚上等土鸡蛋。”
方嬷嬷应声而去。季含漪则俯身,伸出手指,轻轻探入灶膛边缘的灰烬之中。指尖触到下方微温的炭火余烬,她微微颔首,又伸手,拿起案板旁一把普通的剔骨刀,刀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冽寒光。
她并未去碰那妇人手中炫耀的利刃,只是将剔骨刀在掌心轻轻一转,刀柄朝上,递向那妇人:“娘子,借您这刀,切些姜丝。”
那妇人脸色一僵,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发白。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季含漪却只是静静等着,目光澄澈,毫无波澜。那妇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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