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片刻，终是咬牙，将手中菜刀“哐当”一声拍在案板上，一把夺过剔骨刀，狠狠剁起姜来。刀锋刮过木案，发出刺耳的“咔嚓”声，碎末横飞。
季含漪垂眸，只看着那妇人手下飞溅的姜末，看着她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，看着她眼中压抑不住的怨毒与不甘。
灶火熊熊，映照着她素净的侧脸。她未发一言，却比任何厉喝都更具威压。那妇人剁姜的手，渐渐慢了下来，最终，颓然停下。她喘着粗气，将剔骨刀“当啷”一声扔在案板上，头也不回，转身钻进了后厨的阴影里。
季含漪这才抬眼，环视全场。目光所及之处，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，尽数湮灭。唯有灶膛里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，清晰可闻。
她伸手，接过方嬷嬷递来的清水，倒入崭新的砂锅。指尖微凉，动作却稳定如磐石。她将姜丝、笋丁、鸡茸尽数投入锅中，最后，打了一枚鸡蛋，蛋清蛋黄在滚水中瞬间绽放，如一朵初绽的雪莲。
她守在灶前，亲自搅动。砂锅中的汤色由清转白，香气由淡转浓，清冽的姜香、鲜甜的笋香、醇厚的鸡香，层层叠叠，弥漫开来，竟奇异地压过了厨房里所有油腻复杂的气息。
一炷香后，汤成。乳白的汤汁上浮着几点金黄的蛋花，几缕翠绿的葱丝，清澈见底，不见一丝油星。
季含漪亲自盛了五碗，分别命人送往懿徳居、白氏的蘅芜院、陈氏的栖梧院、沈肆的书房，以及……她自己的松鹤院。
她亲手捧起最后一碗，递到方嬷嬷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方圆十步之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：“嬷嬷，您尝尝。这汤，可还干净？”
方嬷嬷双手接过，深深看了一眼季含漪，苍老的眼中，竟有水光一闪而过。她郑重地喝了一口，喉头微动，良久，才沉声道：“干净。干净得……能照见人影。”
季含漪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如破云而出的皎月，清辉遍洒。她转身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、或敬畏、或惶然的脸庞，最后，落回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上。
“这口锅，”她声音清越，字字如珠落玉盘，“从今日起，只煮干净的汤。谁若脏了它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，直刺向后厨那片幽暗的阴影，“便连同自己，一起，洗干净了，再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厨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唯有那口砂锅，仍在灶上，咕嘟，咕嘟，咕嘟……沸腾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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