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……儿媳昨夜才知,原是谢府管家擅自做主,打着补身的名头送来,秋云与容春未经通禀便收下,是她们失职,更是儿媳驭下不严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直视沈老夫人,眼底坦荡如初阳:“儿媳愿即刻彻查此事,秋云、容春二人,按府规处置;谢府所送之物,除已入膳的半筐笋外,其余尽数封存,待母亲示下。另,儿媳愿即日起接管灶房,明日辰时,便赴厨房点卯,核对三月账册,七日内呈报收支汇总。”
沈老夫人久久未言,只盯着季含漪那双眼睛——不躲不闪,不哀不惧,像一泓被春风拂过的溪水,清亮,柔韧,底下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流向。
良久,她忽然轻叹一声,伸手拍了拍身边位置:“坐下。”
季含漪依言落座,脊背依旧挺直。
沈老夫人端起茶,啜了一口,才道:“你可知,为何我让你嫂嫂先教你理厨房,而非直接交你掌家印?”
季含漪摇头。
“因厨房最见人心。”沈老夫人目光悠远,“米面油盐,看似琐碎,实则桩桩件件,都在考你的眼力、手腕与耐性。灶火旺不旺,看柴禾是否齐整;饭食香不香,看火候拿得准不准;底下人服不服,看你一碗水端得平不平。你嫂嫂当年,也是在灶房熬了整整一年,才敢开库放粮,才敢定下四季菜单。”
她侧过脸,望向窗外初绽的海棠,语气忽而低了几分:“你父亲季大人,当年在户部管过三年漕运。他常说,治国如烹小鲜,火急则焦,火缓则生。管家亦如此。”
季含漪心头一震,指尖微微发烫——她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事。可沈老夫人竟能脱口而出,仿佛早已将她的来路、家风、甚至她幼时伏案描摹父亲公文的模样,都看得透彻。
“母亲……”
“不必惊讶。”沈老夫人收回目光,笑意淡而笃定,“你入府前,我便遣人去查过季家旧档。你祖父是翰林院侍读学士,清流出身;你父亲虽官至二品,却一生未置田产,俸禄大半捐于义学;你母亲早逝,你由祖母教养长大,五岁习字,八岁能辨《齐民要术》农时,十二岁替祖母理过季家祠堂祭田账目——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季含漪怔住,指尖悄然蜷起。
原来并非试探,而是早已丈量过她的分量。
沈老夫人又道:“你谢家表姐谢锦,前日递了三封帖子,我都留着。她邀你赴赏梅宴、游船会、还有她母亲寿辰——可我一封都没允。不是嫌她身份不够,是嫌她心太浮。你刚入沈府,尚未站稳,她便急着把你拉出去显摆,是想捧你,还是想借你之名,抬高谢家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分量?”
季含漪垂眸:“谢锦表姐……心思是热络了些。”
“热络不是错,错在不分轻重。”沈老夫人指尖叩了叩扶手,“你既嫁入沈家,便是沈家人。往后你的言行,不止代表你自己,也代表松鹤院,代表沈肆。你若与谢锦走得太近,旁人只会说,沈肆娶了个拎不清的媳妇,连娘家和夫家都分不明白。”
她话音落下,屋内一时寂静。唯有窗外几声鸟鸣,清脆得近乎锋利。
季含漪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再次郑重一福:“母亲教诲,儿媳铭感五内。儿媳愿自今日起,断绝与谢府一切私相授受之往来,除逢年过节照例礼单外,再不收谢府一分一物。若违此誓,甘受家法。”
沈老夫人静静望着她,良久,终于抬手,示意她起来。
“不必发誓。”她声音微缓,“我信你这句话。”
这话比任何褒奖更重。季含漪眼眶微热,却强忍着未让泪意漫上。
沈老夫人又道:“厨房的事,我已让管事婆子备好了三月账册,午时前送到松鹤院。你若觉得人手不够,我拨两个老成的厨娘过去,一个姓周,一个姓柳,都是伺候过你祖母的老家人,账目门儿清,性子也稳。”
季含漪忙谢恩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沈老夫人目光微沉,“你入府后,松鹤院内,可曾丢过什么?”
季含漪一怔:“不曾。”
“真不曾?”沈老夫人盯着她,“譬如……一幅未装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