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含漪，你可知，三年前，四嫂曾为皇上作《千蝶朝凤图》，耗时九月，终被弃于内库积尘。而你三日成稿，墨未干，圣谕已至沈府。”
季含漪怔住。她从未想过自己那幅奉命而作的习作，竟能掀起这般滔天暗涌。谢家女擅画，是世家皆知的事，可谢家女的画，向来只供闺阁赏玩，从不入天子之眼。她进宫作画，本是谢老夫人反复权衡后，为保她性命才允下的孤注一掷——若能在宫中挣得一丝立足之地，便不必再困于谢家倾颓的阴影之下。可谁曾想，这一丝微光，竟成了他人眼中必欲扑灭的烈火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喉间发紧，“四嫂怕我抢了她的位置？”
“不。”沈肆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锋，“她是怕你，成了第二个谢老夫人。”
季含漪猝然抬眼。
沈肆俯身，指尖轻轻拂过她腕上淡青的旧痕——那是坠马时擦伤的印记，如今已结了浅褐的痂。“谢老夫人当年，亦是以画入宫，侍奉两代帝王。她亲手调教出的画师，如今尚在翰林图画院执笔。而四嫂……”他声音微顿，一字一句如凿，“她连谢老夫人书房的门，都未曾踏进一步。”
季含漪指尖剧烈一颤。她忽然明白了。白氏恨的从来不是她季含漪，而是谢家女这三个字所承载的、不容撼动的权威。谢老夫人活着一日，便是所有妄图攀附丹青之道的妇人头顶悬着的一柄剑；而她季含漪，不过是这柄剑无意间投下的一道影子——可影子越清晰，越照见旁人心底的卑微与焦灼。
“那……罗氏呢？”她声音轻得近乎气音。
“杖毙。”沈肆答得极简，却重如千钧，“四哥亲审，大理寺卿监刑。尸首今早已送回罗家祖宅，不准停灵，即刻下葬。”
季含漪闭了闭眼。她并非怜惜罗氏，只是骤然明白，自己脚下踩着的，从来不是柔软的锦缎，而是无数人伏尸铺就的血路。她以为自己只是安静地活着，却不知每一次提笔，每一次入宫，每一次在沈府后园的梧桐树下临摹飞鸟，都在悄然改写他人命途的走向。
沈肆见她面色苍白，忽而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摊在她眼前。那是一只骨节分明、布满薄茧的手，曾在朝堂之上执朱批定人生死，也曾于深夜烛下为她碾开药膏，涂抹腕间伤痕。
“含漪。”他声音忽然极轻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，“往后，松鹤院的门，你随时可关。西次间书房，你随时可用。我的印鉴，你随时可取。若有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掌心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，像一张无声展开的契约。
“我替你，亲手折断他的脊梁。”
季含漪望着那只手，心口某处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她没有伸手去握，却慢慢将自己微凉的指尖，轻轻搭在他宽厚的掌心边缘。指尖相触的刹那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沈肆眸色骤然一深，反手将她五指轻轻拢住，却未用力，只是以体温包裹着那点微凉。他拇指在她手背缓缓摩挲了一下，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。
“睡吧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牵着她起身，走向内室。
罗帐低垂，银钩轻响。沈肆亲自替她放下帐子，又取过床头一方素帕——正是她初嫁那日，他亲手系在她腕上的那条，如今洗得柔软泛白，边缘绣着极细的竹叶纹。他将帕子覆在她额上，指尖微凉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“明日起，方嬷嬷会带你去厨房。”他声音隔着帐子传来，沉稳如钟，“不必怕。白氏若给你使绊子，你只管记下，回来告诉我。若她言语试探，你便笑着应承，一个字莫多说。厨房里的事，你只管看，只管记，不急着插手。”
季含漪在帐内轻轻点头，额上帕子微凉，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暖流。她忽然想起白氏今日在懿徳居笑吟吟的模样，那笑容端方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可此刻想来，竟如蒙了一层薄薄的冰霜，底下暗流汹涌。
“侯爷……”她掀开帐子一角，声音很轻，“若白氏知道，你什么都告诉我了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她不会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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