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头季含漪被沈肆牵着出了平南侯府,单独与她他一起上了马车。
沈肆随手要将那画卷递给下人拿着,季含漪惜画如命,赶紧拿了过来抱在怀里:“这可是云游子的《踏歌图》,是崔二姑娘赠予我的,这画十分珍贵,还是我自己拿着吧。”
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那抱着画的模样,缓缓靠在身后,又看着她好整以暇的开口:“这幅画从前是我的。”
“不过自家东西回到自家手里罢了。”
“你要这么喜欢收藏画卷,我书房里那么多,不都是你的?”
沈老夫人端起茶盏,指尖在青瓷碗沿上轻轻一叩,声音清越如玉击石:“含漪,昨儿个你嫂嫂同我说,你应下了管厨房的事。”
季含漪垂眸,双手交叠在膝上,素色襦裙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。她应道:“是。嫂嫂说厨房账目清明,人手也齐整,只消我先跟着看几日,熟悉了灶上的规矩、采买的人脉、各房份例的分例时辰,再慢慢接手。”
沈老夫人没接话,只将茶盏搁回紫檀托盘里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响。窗外几只早莺掠过檐角,叽啾声碎,反衬得室内愈发静。
白氏坐在斜对角的玫瑰椅上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枚银杏叶纹样的暗扣,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季含漪低垂的颈项——那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衬得耳后一点淡青血管若隐若现。她忽然想起前日厨房总管娘子来报,说新采的山药粉里混进了陈年的,蒸糕时略带涩味,被大厨房的婆子当场挑了出来,当着众人面打了那采买媳妇两个耳光。那媳妇跪在青砖地上哭得涕泪横流,只说:“是三房那边递了话,让换一批便宜的,奴婢不敢不听……”
白氏当时只淡淡一句:“既然是三房的意思,便照旧采买罢。”话音落处,那婆子立时住了哭,灰溜溜爬起来退了出去。
她没告诉老太太,也没告诉季含漪。
可今日老太太独留季含漪一人,白氏心里却如悬了一枚铜铃,风一吹就嗡嗡作响。
沈老夫人终于开口,嗓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:“厨房是后院的咽喉。油盐酱醋看着琐碎,实则牵着各房的脸面、主子的体面、下人的活路。你初来乍到,莫要只想着‘理清楚’,更要紧的是——理顺了人心。”
季含漪抬眼,眸光清亮却不锐利,像春水初涨时浮在水面的一层薄雾: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有人不想让我理?”
沈老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牵,似笑非笑:“你倒坦荡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不是不想你理,是怕你理得太快,叫人站不住脚。”
话音未落,帘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门边。方嬷嬷掀帘进来,面色微凝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,递到沈老夫人手中:“老太太,宫里刚送来的,说是大长公主亲笔,指名给少夫人。”
满室俱静。
白氏指尖一僵,银杏扣险些崩开。季含漪亦是一怔,心口莫名一跳——大长公主向来不轻易动笔,更遑论专程送信至沈府内宅?她入宫谢恩那日,大长公主确曾多看了她两眼,可那目光温和而疏离,仿佛隔着一层琉璃屏风,看得见,触不到。
沈老夫人拆信时动作极稳,火漆裂开的轻响如冰裂。她展开信纸,只扫一眼,便将信纸翻转,朝向季含漪:“你自己看。”
季含漪起身接过,纸页微凉,墨迹清峻,是大长公主惯用的飞白体:
> 含漪吾侄女:
> 春深将至,平南侯府寿宴,原为寻常应酬。然近闻京中流言甚嚣,谓沈侯新妇怯懦不堪事,连厨房亦难支应。吾闻之哂然。汝画技冠绝闺阁,心性亦岂是池中物?今特遣内侍携《松鹤延年图》稿本一幅,明日午前必达松鹤院。此图需以金粉勾鹤翎,朱砂调鹤顶,非汝不可执笔。望勿辞。另,苏氏已备妥云锦坐褥、鎏金暖炉,候汝赴宴。
> ——大长公主 亲笔
季含漪读完,指尖轻轻抚过“怯懦不堪事”五字,竟未生怒,反倒心头一松——原来那日马场坠马之后,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、冷言冷语的讥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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