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被大长公主尽数收在眼底。这封信,不是催促,是护持;不是差遣,是托付。
她将信纸折好,双手奉还:“母亲,孙媳明日便去库房取金粉与朱砂,再请容春将松鹤图稿铺于东次间长案上。只是……”她略一停顿,目光澄澈,“孙媳有一事相求。”
沈老夫人颔首:“讲。”
“孙媳想,请母亲准许厨房三日之内不换采买,原班人马照旧供膳。待《松鹤延年图》成稿,再议厨房之事。”
白氏眉心微蹙,欲言又止。沈老夫人却盯着季含漪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可知厨房里,谁管着采买?”
“是三房荐来的周婆子。”季含漪声音平静,“她儿子在户部粮仓当差,去年冬赈灾米粮入库,经手的正是他。”
沈老夫人眸光骤然一沉,手指缓缓摩挲着腕上一串沉香十八子,珠粒温润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白氏终于按捺不住,轻声道:“含漪,你这话……”
“嫂嫂不必担心。”季含漪转向白氏,唇角微扬,笑意浅淡却笃定,“孙媳并非要查谁,只是想借三日光阴,看清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白氏问。
“人心如何站队。”季含漪垂眸,指尖轻轻捻起袖口一朵并蒂莲绣纹,“厨房里有四十多人,每日晨起点卯,谁早半刻,谁晚半刻,谁替谁遮掩病假,谁与谁共用一口锅烧水——这些细碎处,比账本更真。”
沈老夫人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亦非假笑,而是真正舒展了眼角纹路的、带着几分苍劲的笑:“好。三日。”
她抬手,自妆匣底层取出一把黄铜钥匙,递给季含漪:“厨房库房的锁,除了我与你嫂嫂,唯有这把钥匙能开。你既说要看,便亲自去看。”
季含漪双手接过,铜匙沉甸甸的,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泛光。
白氏望着那把钥匙,脸色终于变了。她分明记得,上月三房送来的那批陈山药粉,便是由周婆子亲自押送入库,亲手锁进最里间——那里,只存着沈府每年祭祖用的百年陈酿、贡品燕窝,以及……沈老夫人私藏的三册田契副本。
那田契,盖着沈家宗祠的朱砂印,写着沈肆名下的七处庄子,其中两处,正在去年户部粮仓拨付的荒田名录里。
季含漪告退时,日头已升至檐角。她步出正房,恰逢春风拂过回廊,卷起几片新落的玉兰,雪白花瓣擦着她鬓角飞过,沾上一点幽香。容春忙上前扶住她手臂:“少夫人,您脸色怎么这般白?”
“不是白。”季含漪轻声道,指尖捏着那把铜匙,凉意沁入掌心,“是终于看清了。”
回到松鹤院,她并未先去西次间书房,而是径直穿过穿堂,推开东次间的门。那里已按她昨夜吩咐,铺开一张丈二宣纸,镇纸压着四角,中央静静躺着一卷卷轴。她亲手解开系带,缓缓展开——竟是半幅未完成的《松鹤延年图》。鹤身已勾勒完毕,姿态昂然,唯独鹤顶一点朱砂未点,鹤翎数处金粉未敷,仿佛蓄势待发,只等她提笔点睛。
她凝视片刻,转身吩咐容春:“取我那套紫毫小楷,再备一小碟新研的朱砂,半盏金粉调松脂——要最细的。”
容春应声而去。季含漪却未动笔,只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窗外一株老梨树,花开如雪,风过时簌簌落英,拂过她微凉的额角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沈肆搂着她时,在她耳边说的那句:“玉翠坊新出了些首饰……”那时她只觉烦冗,如今却明白,那不过是沈肆笨拙的试探——他不知如何靠近她,便只能以俗物为桥,以温柔为饵,试图引她多看他一眼。
可她竟连那一点心意都未曾接住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倦意,唯有沉静如水的光。她转身走向书案,提笔蘸朱砂,悬腕良久,终在鹤顶落下一抹浓烈红痕。那红如血,如焰,如她此刻心底无声燃起的火焰。
同一时刻,沈肆踏入大理寺衙门,魏五已候在值房内,呈上一份密档。沈肆翻开,第一页赫然是周婆子之子在户部的履历,末尾一行朱批刺目:“疑与去年冬赈灾余粮亏空案有关,暂未确证。”
他指尖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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