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那行字，眉峰微聚。身后忽有脚步声，大理寺少卿低声禀道：“侯爷，刚得的消息——平南侯府昨夜失窃，丢的不是金银，是三本军械往来簿子。守卫全数被迷香放倒，现场只留下一枚银杏叶。”
沈肆合上密档，声音冷冽如霜：“银杏叶？”
“是。叶脉上还沾着一点陈年山药粉。”
沈肆眸色骤然一沉。他忽然想起季含漪今晨梳妆时，发间簪着一支素银杏叶簪——那是谢府陪嫁，谢锦亲手所制，叶脉纤毫毕现，与昨夜那枚，如出一辙。
他沉默片刻，转身大步离去，袍角翻飞如鹰翼。值房内烛火猛地一晃，映得他侧脸冷硬如铁铸，唯有左手指腹，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处微凸——那里缝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暗扣，是他昨夜沐浴时，从季含漪落在他中衣上的发丝里，悄悄取下的。
他走得极快，却在跨出衙门门槛时，忽而驻足。抬头望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阳光如金箭射落，正正照在他眉心。他微微眯眼，忽然低声道：“备马。回府。”
不是去松鹤院，而是径直往沈老夫人所居的慈安堂。
他要亲眼看看，那把黄铜钥匙，季含漪究竟会打开哪一扇门。
而此时松鹤院东次间内，季含漪已放下朱砂笔，取过金粉碟。她将松脂细细调匀，又以小刷蘸取，沿着鹤翎纹路缓缓敷染。金粉在纸上铺开，初时黯淡，待阳光斜斜穿过窗棂，照上那鹤翅——刹那间，万点金芒迸射，竟似真有仙鹤振翅欲飞，直破云霄。
容春捧着补汤进来，惊得忘了迈步：“少夫人，您……您把鹤画活了！”
季含漪未答，只静静看着那金光流转的鹤翅，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金粉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她忽然想起沈肆昨夜在她耳边低语时，气息拂过耳际的微痒，想起他捏她下巴时指腹的薄茧，想起他将药丸送至她唇边时，那不容置喙的强势里，藏着怎样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。
原来所谓夫妻，并非只有同床共枕的肌肤之亲，更是这般——你伏案描金，我策马踏风；你执笔点朱，我披甲执刃；你于烟火厨房辨人心，我于庙堂之上断生死；你以银杏为信，我以铜匙为诺。
她抬手，轻轻拂去指尖金粉，只余一痕淡金，在日光下灼灼不灭。
窗外梨花又落，无声覆上她素色鞋尖，如雪，如誓，如初春最凛冽也最温柔的锋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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