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未径直去西次间书房,而是先去了厨房。松鹤院厨房并不在主院内,而是在东角一处独立小院里,三间灰瓦屋舍,灶火终年不熄,此刻正蒸腾着晨间第一锅白粥的米香。厨房管事姓刘,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颧骨高,眉眼利,见着季含漪亲自踏进门槛,忙放下手中蒲扇,福身下去,腰弯得极低,却未显多少慌乱。
“奴婢刘婆子,见过少夫人。”
季含漪示意她起来,目光扫过灶台、井台、仓廪、碗柜,最后落在墙角一只半人高的青釉大缸上——缸口覆着粗布,隐约有药味混在饭香里飘出。
“这缸里是什么?”她问。
刘婆子眼角一跳,立刻答:“是……是给少夫人熬的补汤底料,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枸杞,按方子每日换新,温火煨着,随时可取用。”
季含漪走近两步,伸手揭开布角,只见浓稠褐汤翻滚着细泡,底下沉着几片泛白的人参须。她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,片刻后才道:“明日起,这缸挪去偏房,另设小灶专煮。松鹤院上下,除我之外,不得擅用此汤。”
刘婆子额角渗出细汗,忙应:“是,是!”
季含漪又走到灶边,掀开一只铜锅盖,里头是刚炖好的燕窝羹,雪白滑润,香气清雅。她用银勺舀起一勺,凑近鼻端嗅了嗅,再轻轻尝了一点,甜而不腻,火候恰好。她点点头:“这燕窝不错,谁挑的?”
刘婆子忙道:“是厨房二等丫头秋月挑的,她手最稳,也最懂品相。”
季含漪记下这个名字,又指着灶旁一排竹筐:“这些菜蔬,谁验的?”
“回少夫人,是秋水。”
“秋香呢?”
“管着面食蒸屉,今晨刚发好三屉豆沙包。”
“秋云?”
“在库房对昨日的米粮账。”
季含漪听完,没再问话,只转身往外走。临出门时,她忽而停步,背对着刘婆子道:“刘妈妈,你在我跟前,不必时时提着一口气。我不要你们怕我,只要你们做事心里有杆秤——称得出轻重,也称得出是非。”
刘婆子浑身一震,伏地再拜,额头抵着青砖,声音竟有些发颤:“奴婢……谨遵少夫人教诲。”
回到西次间书房,季含漪将那册旧账摊在书案上,又取出自己昨日写好的嫁妆明细,两相对照。账册里一笔笔柴炭银、荤腥价、点心料、酒水单,字迹潦草,涂改甚多,有些月份甚至只记了个总数,底下附注一行小字:“秦管事代查,恐有出入”。
她提笔,在旁边空白处工整批注:“柴炭价较市价高出三成,疑有浮报;荤腥项下‘活鸡’一项,每月采买数量恒定三十只,然松鹤院常住人口不足二十,且侯爷不食鸡肉,疑为虚列;点心料中玫瑰露用量过大,非日常所需,或另有他用。”
写至此,她搁下笔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册边缘一道细长裂痕——那裂痕蜿蜒如蛇,恰在“秦管事”三字旁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沈肆合上她册子时,那沉静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锐利。
原来他早知道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色已沉静如古井。取来一张素笺,她重新提笔,写下第一行字:“松鹤院厨房新规:一、采买须三人同往,一人记账,一人验货,一人监秤;二、每日晨间,账目誊抄两份,一份存档,一份交予少夫人亲阅;三、所有食材入库前,须经少夫人指定之二人验视,缺一不可。”
墨迹未干,外头传来通禀声:“少夫人,承安侯府苏夫人遣人送来帖子,并附一盒胭脂膏。”
季含漪搁笔,命容春取进来。
那盒子是紫檀雕花小匣,打开来,里头并排三只白玉小盅,分别盛着玫瑰、梅花、茉莉三色胭脂膏,膏体莹润如脂,香气清冽不腻。底下压着一张素笺,是苏氏亲笔:“含漪妹妹,知你素不喜浓艳,特觅江南秘制淡色胭脂,不伤肤,亦不掩天然气色。平南侯府宴前,盼与妹妹共理妆匣。”
季含漪指尖抚过玉盅冰凉表面,忽而一笑。
她唤来秋水:“你去寻一套干净素绢帕子,再取一小瓶清水,把这三盒胭脂各取一指甲盖大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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