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舒展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彼得悄悄靠近，发现鲍勃的睫毛在微微颤动——不是紧张，是放松。
三十七秒后，嗡鸣戛然而止。
鲍勃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，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。他大口喘气，手指死死抠进掌心，指节泛白。“操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那感觉……像有人在我脑子里，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。”
皮姆点头：“霍顿称其为‘存在的锚点’。当外部刺激过载时，这个频段会强制唤醒前额叶的监控功能，让你在崩溃前一秒，看清自己正要坠入哪片深渊。”
鲍勃怔住，慢慢松开攥紧的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所以……我不是第一个怕自己停不下来的疯子？”
“不。”皮姆转身面对他，灯光在他镜片上打出两枚小小的、坚定的光斑，“你是第一个，愿意站在这里，听一个死了八十四年的‘同类’，告诉你‘害怕’本身，就是你尚未被‘虚无’吞噬的证明。”
鲍勃没说话。他走到真空柜前，隔着玻璃，长久地凝视吉姆·哈奥创的脸。三分钟过去，他忽然伸手，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与柜中那张静止的面孔隔空相触。
“嘿，老兄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下次做梦……记得喊我一声。”
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保险库穹顶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爆裂。黑暗吞没一切。但没人惊慌——彼得的蜘蛛感应没报警，皮姆的微型探测器没显示能量异常，鲍勃甚至没眨一下眼。
三秒后，备用电源启动，柔光重新亮起。
玻璃柜内，吉姆·哈奥创左眼的虹膜位置，一道极其微弱的、蓝白色的光痕一闪而逝，快得像幻觉。
皮姆没回头，只是抬起右手，用拇指缓缓擦过自己的镜片边缘。镜片上，一滴水珠正沿着弧度缓缓滑落，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、七彩的光。
蒙德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那滴水，忽然想起欧娟昨天递给他的一份加密报告——标题是《616宇宙哨兵人格矩阵异常波动溯源分析》，附件里有一张被反复涂抹又重绘的拓扑图，中心节点标着两个字：**回声**。
而此刻，在复仇者大厦顶层的观景台，托尼正把最后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，望着窗外纽约渐次亮起的灯火，对身旁的队长说：“你说……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最简单的答案？”
队长没看他，目光落在远处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炬上：“比如？”
托尼舔掉勺柄上残留的巧克力酱，笑容忽然变得很淡：“比如……也许‘虚无’从来就不是敌人。也许它只是鲍勃给自己造的……一间隔音室。”
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，吹散了这句话的尾音。
地下保险库内，鲍勃仍站在玻璃柜前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，和倒影身后那具沉睡的躯体，慢慢重叠。
皮姆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蒙德博士，你之前问我是否找到了答案。”
蒙德望着他：“你找到了？”
皮姆摇头，又点头：“我找到了提问的方式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鲍勃背影与吉姆·哈奥创遗体之间那道无形的缝隙——那里，真空柜的柔光正温柔漫溢，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，同时笼罩其中。
“保护人类的方案，从来不在终点。而在每一次，当恐惧升起时，我们选择向前一步，而不是转身逃离的瞬间。”
鲍勃没回头，但抬起左手，做了个极其标准的、美式军礼。
食指抵在眉骨，掌心朝外，指节绷直如刀锋。
皮姆回礼。蒙德也回礼。彼得迟疑一瞬，学着他们的样子，笨拙地抬起手。
保险库的灯光忽然稳定下来，不再闪烁。真空柜内，吉姆·哈奥创的睫毛，在无人察觉的刹那，极其轻微地，颤动了一下。
就像种子在冻土之下，第一次顶开了坚硬的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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