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点了下头,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今日又添了几车草料入库。
唯独司马懿,呼吸微滞。
车兴绍……竟真去了。
不是请战,是已行。
而且不是从正面攻关,而是绕过鬼哭隘口,穿越颍川腹地,直插许县咽喉——此非奇袭,乃是斩首!
此举风险极大:一旦消息走漏,曹军必集重兵围剿;若粮道被断,五百人顷刻化为齑粉;更遑论颍川豪强盘根错节,表面归附,实则观望,稍有不慎,便是腹背受敌。
可若成,则许县震动,曹氏中枢动摇,连带整个山东局势都将为之失衡。此一击,胜过十场硬仗。
而最令司马懿心头一震的是——车兴绍出发之前,竟未入中军大帐请命。
他是在昨夜亥时三刻,亲自至斐潜帐外静立半个时辰,待灯火熄灭,方悄然离去。翌日清晨,只留一封手札于值夜亲卫案上:“奉命巡边,旬日可返。”再无别字。
这是试探,更是表态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:我不等命令,亦不求封赏;我只做该做之事,纵身死,亦不悔。
帐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灯花。
斐潜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传令车兴绍,颍川之地,民心未固,勿滥杀,勿夺粮,所过之处,张贴榜文,申明我军只诛首恶,余者不究。另,着廖化率两千步卒,由昆阳东进,接应其后,遇敌则击,不遇则屯,以为犄角。”
“诺!”传令兵叩首而出。
帘幕垂落,寒风又被隔绝。
司马懿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——那指甲修剪得极短,边缘圆润,不留一丝锋芒。他忽然忆起少时在温县老家,祖母曾握着他手指,用铜剪细细修整,一边剪一边说:“人这一双手,能握剑,能捧书,能扶犁,也能捧起一碗热粥。可若指甲太长,便易藏垢纳污;若太短,又易伤己损物。凡事,贵在适中。”
适中……
他默念两遍,舌尖微苦。
适中,是守成之策,非进取之器。
可若天下已乱至斯,乱世之器,究竟是削尖了头往前撞的矛,还是沉得住气、耐得下性、熬得过夜的砧板?
帐中一时无声。炭火燃得更旺了些,暖意渐浓,却驱不散司马懿心底那一层薄霜。
这时,诸葛亮忽然放下空碗,起身离席,步履沉稳走到舆图前。他伸手抹去图上“颍川”二字旁一处模糊墨迹,露出底下原本标注的“昆阳—犨县—定陵”一线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印,在“犨县”位置用力一按——印痕清晰,赫然是个“屯”字。
“主公,”他声音低沉,却异常笃定,“犨县有仓廪遗存,虽经兵燹,尚存粟米万余石,另查得井渠七处,皆可疏通引水。若以车兴绍所部为表,廖化所部为里,以此地为枢,先立屯田,再筑坞堡,不出三月,可养精兵五千,足支两年军需。且犨县居颍川腹心,东扼汝南,西控昆阳,北望许县,南连新野——此处若稳,则颍川定;颍川若定,则许县孤;许县若孤,则曹氏气数,尽在此冬春之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中诸人,最后落在司马懿脸上,竟微微颔首,似是致意。
司马懿心头一凛。
这不是寻常同僚之间的礼节。这是一种承认——承认对方已踏入同一片棋枰,承认彼此皆非局外之人。
而更令他脊背微凉的是,诸葛亮眼中毫无倨傲,亦无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: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步,都已被对方推演过;他知道对方的每一个眼神,都藏着未出口的权衡;他们之间,不需要言语交锋,只需一次对视,便已完成了千言万语的博弈。
这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对手。
不是刀剑相向的敌人,而是站在同一阵线,却各自怀抱不同经纬的同行者。
帐外忽有雪粒扑打帘布,簌簌作响。
司马懿抬眼望去,只见帐顶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,发出极轻微的叮咚声,如同滴水穿石,不急,却恒久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此前所有思虑,皆落于“争”之一字:争功,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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