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是想让李沧溟来教我如何呼吸,还是……怕我呛着他那缸清水?”
王世贞额角沁出细汗。徐阶授意李攀龙进京,本为凝聚清流、待机而动,可白榆竟将这层纱撕得如此彻底——更可怕的是,他连徐阶的动机都揣摩得毫厘不差!这哪是墙头草?分明是条盘踞在檐角的毒蛇,吐信之间,便知风雨欲来。
正僵持着,门外传来刘大舅压低的嗓音:“白爷,西城副总探有要事禀报。”白榆朝王世贞颔首:“失陪片刻。”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。
院中槐树影下,刘大舅凑近耳语:“李攀龙今晨卯时三刻,确已乘小轿离驿,走的是张家湾水路——可咱的人跟到张家湾码头,发现那艘乌篷船舱底空空,连船夫都不见踪影。倒是码头税课司那边传话,半个时辰前有辆青帷油车从西门进了城,车上下来个裹着厚毡的老者,直奔西四牌楼方向去了。”
白榆眉峰一挑:“西四牌楼?”
“对!那儿有座不起眼的宅子,原是太仆寺陆炜的别业。”刘大舅声音压得更低,“陆少卿昨日递了辞呈,今日一早,徐次辅的贴身长随就从那宅子后门进出三次。”
白榆忽然笑了。李攀龙没走水路,也没走陆路,他被徐阶的人接走了,藏进了陆炜的别业——而陆炜,正是白榆前几日向张佳胤“预言”即将让位的那位太仆寺少卿。徐阶这是以退为进,先拿陆炜的官位作饵,诱张佳胤上钩;再借李攀龙入京之名,实则将其化为一枚暗棋,钉在太仆寺这个掌管马政、军费、漕运周转的要害衙门旁。陆炜若真辞官,接任者必是徐党亲信;而李攀龙若能“偶遇”新任少卿,以文坛盟主之尊为其撰写《太仆寺新修记》,那便是名正言顺的“清流坐镇”。
这才是真正的棋局。白榆之前所有动作,不过是搅浑一池水,好让徐阶这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。
他转身回屋,王世贞正襟危坐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白榆却将那紫檀匣子推回他面前:“元美兄,稿子我收下了。但有句话,还请代为转告令尊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越如击玉:“徐阁老若想清流不染尘,不如先擦擦自家门槛上的泥。陆少卿的别业,昨夜漏了雨,屋顶瓦片掉了三块,恰好砸在徐阁老长随的轿顶上。这雨,下得有点巧啊。”
王世贞猛地抬头,眼中惊疑未散,白榆已含笑端起茶盏:“尝尝,福建新焙的建宁雪芽,徐阁老前日赏给袁大学士的,袁学士又转赠了我三斤。”
王世贞指尖冰凉。徐阶赏茶给袁炜,是示好;袁炜转赠白榆,是服软;而白榆当着他的面点破此事,却是赤裸裸的警告——你们徐党的一举一动,我不仅知道,还能随手摘下片叶子,告诉你它叶脉朝哪边长。
他捧着匣子告辞时,步子有些虚浮。跨出白家门槛,却见斜对面茶摊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者,正慢悠悠喝着粗瓷碗里的酽茶。王世贞下意识多看了一眼,那老者抬起脸,赫然是刑部右侍郎王忬!他父亲!
王忬朝儿子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他肩头,落在白家紧闭的朱漆门上,眼神复杂难辨。
王世贞回到家中,父亲已在书房等他。王忬没问白榆说了什么,只将一封密信推至案前:“徐阁老刚派人送来。陆炜辞呈已准,明日吏部便发札子,着张佳胤署理太仆寺少卿事。”
王世贞心口发紧:“那李盟主……”
“李攀龙?”王忬冷笑一声,“他昨夜在陆府后园与徐阁老对弈三局,输得干净利落。今早徐阁老亲自扶他上轿,送回山东。临行前,李攀龙亲手撕了那首歌谣的抄本,说‘白玉京之毒,不在权势,在人心’。”
王世贞怔住:“人心?”
“是啊。”王忬吹开茶沫,目光幽深,“他看透了。白榆从不逼人站队,他只让人看见选择之后的代价。张佳胤若接太仆寺少卿,就得替徐党守着钱袋子;若不接,徐党便坐实‘不能容人’之名。李攀龙若进京,就要直面白榆的刀锋;若不进,文坛盟主之位便成徐党手中空名。这世上最狠的招数,不是杀戮,是让所有人清醒着,一步步走进自己选的棺材。”
窗外,一只灰雀扑棱棱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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