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，现实中，他一步踏出，逆轮回戟并未斩向无道，而是戟尖轻点护心符。
“叮。”
清越一声，如古钟初鸣。
护心符应声碎裂，化作万千萤火，飘向无道眉心。
无道浑身剧震，双膝一软，竟单膝跪地。他颤抖着抬手，想去接那萤火，指尖却穿火而过——那些光，只肯落在他额头上，化作一枚青玉胎记。
“娘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稚嫩如童子，“您……还记得我吗？”
祭坛之下，那团翻滚黑影开始褪色。寂灭之力如潮水退去，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：一具蜷缩的、布满旧伤的少年躯壳，皮肤苍白，睫毛很长，左耳垂上还有一颗朱砂痣——和张子尘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原来无道，本名萧衍。
是他师兄张子尘的亲师弟，亦是诸天圣地百年前最耀眼的“双星”之一。
只是没人记得了。
连他自己，也早已忘了。
张凡收戟，缓步上前。
无道仰起脸，眼中泪光浮动，却无悲无喜：“你……不杀我？”
“杀一个被自己恨了五百年的幻影？”张凡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“你早死了，萧衍。死在那场雪夜里。现在活着的，是被仇恨养大的怪物。”
无道怔住。
远处，紫竹夫人等人屏息凝神，不敢置信——那个令诸天颤栗的轮回魔尊，此刻竟如迷途幼兽般，茫然望着张凡。
“那……我该做什么？”他哑声问。
张凡沉默片刻，伸手，将一枚温热的绿色玉佩放入他掌心。
正是灵儿所赠。
玉佩触到他掌心刹那，骤然亮起柔和绿光，如春风拂过冻土。无道身体一颤，体内残存的寂灭之力竟开始退避，仿佛遇见天敌。
“这是……生机？”他喃喃。
“是灵儿的本源。”张凡道，“她用最后一点本源，为你留了一条路。”
无道低头，看那玉佩中隐约浮现的小女孩笑脸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。血落地即焚，腾起青烟，烟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——全是被他吞噬的天帝魂魄，此刻面容安详，朝他轻轻颔首，而后消散于风中。
“原来……他们也不恨我。”他苦笑，“是我……一直恨着我自己。”
张子尘在祭坛上艰难抬手，指向崖顶：“衍儿……去看看……那棵槐树。”
无道一怔，缓缓起身，踉跄走向崖壁一侧。那里，一株半枯槐树斜倚石缝，枝干虬结，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。他伸手抚过树干，指尖触到一处凹痕——正是当年他刻下“此生不入圣地”八字的地方。
可如今，那行字已被新生树皮覆盖，只余浅浅印迹。而树根旁，竟钻出几茎嫩绿新芽，在灰雾中摇曳生光。
他盯着那芽看了很久，忽然盘膝坐下，背靠槐树，双手结印，竟是最基础的《青木引气诀》——诸天圣地入门功法。
张凡静静看着。
他知道，这一坐，或许十年，或许百年，或许永世。
但只要这芽不枯，这印不散，萧衍便还在。
“父亲。”张凡转身，走向祭坛。
张子尘气息微弱如游丝，却努力睁着眼：“凡儿……封印……不能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凡取出玄黄鼎，鼎身古朴，内里却涌动着混沌气流，“我以鼎镇渊，代父守阵。”
“不……”张子尘摇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你需……去归墟。”
“归墟？”
“无涯消散前……留下真言。”张子尘咳出血沫，“雨电灵根……不是钥匙，是锁芯。真正的轮回深渊入口……在归墟海眼之下。而开启海眼的……是你的血。”
张凡心头一震。
难怪无道始终在归墟布局，难怪他执着于夺取道种——道种是钥匙，但血才是启门之匙。
“可若我离开……”他看向无道，“他若再堕？”
张子尘望向槐树下静坐的身影，嘴角微扬：“他若再堕……灵儿的玉佩，会先焚尽他的魂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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