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热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，即使伸手挡住眼睛，依然有种视网膜被刺得发痛的感觉。
好像他在整日里都灰蒙蒙的英国待得太久了，已经无法适应这么强烈的阳光。
维德眯着眼睛，朝周围看去。
在刺眼的...
费迪南德没有立刻下楼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，静静凝视着窗外。冬夜清冽，月亮悬在墨蓝丝绒般的天幕上，清辉如霜，洒在庭院积雪未化的矮篱上，泛出幽微的银光。远处，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隐在山影之后，轮廓模糊，却像一枚沉静而古老的印章，压在整片寂静之上——它离得并不远，可又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指尖还残留着维德手腕的温度——那皮肤下脉搏微弱却有力，像一只被按住翅膀却仍在扑腾的小鸟。
“安全措施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风声吞没。
不是“防御咒”“防护阵”或“反幻影移形结界”这类词。是“安全措施”。一个再普通不过、属于麻瓜世界的词汇，却从维德嘴里吐出来，带着醉意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费迪南德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。维德浑身湿透地推开家门，左肩衣料撕裂，露出一道边缘泛着暗紫的灼痕——不是魔杖造成的，也不是黑魔法留下的烙印，而是一种更冷、更钝、更沉默的伤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泡进浴缸，把脸埋进热水里很久很久，久到菲奥娜敲门三次才听见一声极轻的“我没事”。
那天晚上，维德在书房熬到凌晨三点。费迪南德半夜起来倒水，看见门缝下透出一线暖光。他没进去，只倚在门框上，透过虚掩的门缝，看见儿子伏在摊开的羊皮纸上，右手执笔，左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末端——那根魔杖，杖芯是凤凰尾羽，杖身是紫杉木，和伏地魔的那根，同源不同命。
他当时没问。现在也不打算问。
可今晚不一样。今晚维德松开了所有绷紧的弦，像一只终于卸下铠甲的幼兽，蜷在自己最信任的地方，用一句含混不清的话，把心底最深的防线悄悄掀开了一角。
费迪南德转身，沿着楼梯缓步下楼。
客厅里流镜已关，只剩壁炉余烬明明灭灭。菲奥娜蜷在沙发里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遥控器，脸上沾着一点姜饼碎屑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仿佛正梦见什么甜美的事。多比坐在地毯上打盹，小脑袋一点一点，怀里抱着刚擦亮的铜烛台；可可和阿里叠成一团，挤在蕾娜折的纸天鹅堆里，睡得四仰八叉；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，是蕾娜在偷偷整理最后一叠盘子——她总把最晚收尾当成自己的仪式。
费迪南德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轻轻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旧毛呢外套，又从玄关抽屉深处翻出一把铜钥匙——那是老宅地下室的钥匙，锈迹斑斑，齿痕深重，二十年来只用过三次：一次是搬家时清点旧物，一次是菲奥娜产后休养，他独自下去找产科医书，第三次，是维德刚出生那年，他把一罐亲手酿的樱桃酒埋进墙角陶瓮，贴着标签写：“给维德十八岁”。
他握着钥匙，在玄关站定片刻，然后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橡木门。
门轴发出悠长低哑的呻吟，像一声迟来的叹息。
台阶陡峭，向下延伸进浓稠的黑暗里。费迪南德没有点灯，只是凭着记忆一步步走下。空气变得潮湿微凉，混着陈年木料、干草与旧书页的气息。他在第三级台阶停下，伸手摸向左侧墙壁——指尖触到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石，轻轻一按。
咔哒。
头顶上方，客厅地板下方传来一声闷响。紧接着，脚边地面无声滑开一道窄缝，一道螺旋铁梯缓缓降下，幽暗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维德十岁时亲手设计的。当时他刚读完《麻瓜工程学简史》，兴奋地画了三十七张草图，说服费迪南德拆掉半面承重墙，重建通风系统。费迪南德记得自己捏着铅笔头，看着儿子用尺规在纸上划出精确到毫米的坡度角，一边笑一边点头，一边在心里偷偷记下：这孩子连画通风管道都像在绘制战略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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