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方蒂手段太毒、早晚要完的县丞,此刻只觉得膝盖发软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脸上的那几道褶子瞬间笑成了菊花,一步跨出,腰弯得恨不得头贴地。
“恭喜別驾!贺喜別驾!下官早就看出別驾胸有锦绣,非池中之物,如今高升,实乃眾望所归,实乃饶州百姓之福啊!”
“是极是极!明府……不,別驾此去饶州,必能大展宏图!”
“日后若有差遣,下官万死不辞!”
主簿也忙不迭地附和,两条腿却在官袍下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,生怕方蒂临走前想起以前的齟齬,隨手给他们一刀。
方蒂看著这群平日里阳奉阴违、此刻却极尽諂媚的属下,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將那套緋袍和银鱼袋慎重收入怀中,贴著胸口,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冰凉,也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。
“诸位同僚言重了。”
方蒂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:“本官在婺源时日尚短,若是没有诸位『帮衬』,这婺源的天也塌不下来。”
“今晚本官在后衙略备薄酒,算是敘別。”
“诸位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他转身看向那名为首的骑卒,拱手道:“几位兄弟一路辛苦,不如进衙喝口热茶”
那骑卒却並未下马寒暄,只是在马上抱拳回了一礼,沉声道。
“茶就不喝了!饶州初定,百废待兴,那边豪强反扑得厉害,正等著別驾的快刀去镇场子!”
“主公有令,让別驾不必回歙州述职,即刻启程!”
“卑职遵命!”
方蒂心中一凛,再次肃然拱手。
“驾——!”
骑卒不再多言,猛地一勒韁绳,数骑捲起漫天雪尘,如来时一般,风驰电掣地朝著下一个县治奔去。
看著那远去的背影,在场的县丞主簿们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。
连一口水都不喝,这歙州的兵,当真是一群铁打的狼!
……
与此同时,通往歙州郡城的官道上。
大雪初霽,阳光虽然刺眼,却没什么温度,照在人身上不仅不暖,反而更显淒清。
其实,不仅仅是这些读书人。
在那蜿蜒的官道上,更多的还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百姓。
他们大多是从饶州、信州甚至更远的洪州逃难来的。
他们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根本听不懂邸报上写的什么“摊丁入亩”、这种绕口的词儿,更不知道“一条鞭法”究竟是个什么法。
但他们有一双眼睛,看得到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上个月,有个同乡从歙州贩货回去,不仅身上那件破烂的短褐换成了崭新的厚麻衣,连常年菜色的脸上都泛起了油光,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分。
那同乡只说了一句话:“在刘使君那儿,只要肯干活,就能吃饱饭,没人敢隨便加税!”
就这一句话,比一万张榜文都管用。
於是,这帮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便咬著牙,背著铺盖卷,拖著老婆孩子,冒著大雪翻山越岭而来。
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,他们只认死理。
哪里能让人活得像个人,哪里就是活路。
此刻。
泥泞的道路像一条发臭的肠子,一支蜿蜒的队伍正艰难地在其中蠕动。
队伍末尾,吊著个穿著破旧青布长衫的年轻读书人。
他叫宋奚,宣州人士。
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穿了底,烂泥混著雪水,將那几根露在外面的脚趾冻得乌紫肿胀。
那种冷不是流於皮肉,而是透进骨髓的麻木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毫无知觉的棉花上,可落地时的震动却又让骨头缝里钻心地疼。
但他怀里,依旧死死护著几卷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书册,仿佛那是比他性命更珍贵的东西。
若非身上这件半旧的羊皮袄,他怕是早已冻死在半个月前的寧国县山道上了。
宋奚下意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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