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八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的夜晚，法兰西喜剧院周围，一股澎湃的热浪正在翻涌。
傍晚六点刚过，皇家宫殿广场周围的几条街道就开始堵塞。马车一辆接一辆，像被绳索串起的珠子，缓慢地挪动着。
车上的煤...
餐车里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银质刀叉上轻轻跳跃，红酒在高脚杯中泛着深红光泽，像凝固的血。八位“波洛”围坐在长桌一侧，盘子里的松露鹅肝已凉，但无人动筷。詹姆斯·罗斯柴尔德用指尖反复摩挲那块绣着“H”的女式手帕边缘，亚麻布料细密得几乎发亮；亨利·布洛维茨把烟斗通条横放在掌心，指腹一遍遍划过金属表面冰凉的螺纹；乔治·纳热尔马克斯则将左轮手枪的卡片翻来覆去，目光却钉在对面苏菲——她正低头切着一块覆盆子塔，睫毛垂着，耳后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泛出珍珠似的微光。
“手帕不是伪造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张餐桌静了一瞬，“我认得这种刺绣。‘H’是法语‘Henriette’的首字母，而‘Henriette’是巴黎老派贵族家庭给长女起名的惯用变体——不是俄国人用的，也不是意大利人。它属于一个受过严格家教、熟悉凡尔赛宫礼节的法国女人。”
詹姆斯抬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在1876年凡尔赛宫新年舞会上见过三块同款手帕，出自同一位女裁缝之手。她只接贵族订单，地址在圣日耳曼大道二十七号，橱窗挂着蓝丝绒帘子。”乔治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她去年七月死了，死于肺病。她的学徒继承了手艺，但针法更粗。”
莱昂纳尔端着一杯温热的薄荷茶走过来，听罢微微颔首：“所以手帕是真的，而且来历可考。但它出现在现场，并不意味着主人就在车上——除非……”他没说完，只将茶杯搁在桌角，瓷底与银盘相碰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就在此刻，乘务长杜布瓦快步穿过餐车门，白手套捏着一张新卡片，额角沁着细汗：“索雷尔先生，刚收到电报。伊斯坦布尔站发来的——他们查到了‘勒夏特’的入境记录。护照是瑞士签发，姓名、照片、指纹全部匹配。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的瑞士签证，是十天前在日内瓦领事馆签发的。而签发官的名字，叫亨利·杜邦。”
八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角落。
那位一直安静用餐、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“瑞典考古学家”亨利·杜邦，正用小银匙舀起最后一勺奶油蘑菇汤。听到自己名字，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，汤汁在匙沿颤了颤，却未洒落。他缓缓抬头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，像两口结了薄冰的古井。
“杜邦先生？”詹姆斯试探道。
亨利放下银匙，抽出雪白手帕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从容得如同刚刚听完一句寻常问候。“是的，是我签的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点北欧人特有的喉音，“但签证是照章办理。申请人提交了全套材料：瑞士银行存款证明、伯尔尼大学的荣誉教授聘书、还有一封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学术交流邀请函。”他停顿片刻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你们该问的是——为什么一个流亡者，能轻易拿到瑞士最高级别的学术签证？”
车厢内空气骤然绷紧。连侍应生端着甜品托盘经过时都放慢了脚步。
莱昂纳尔却笑了。他绕过长桌，在亨利对面坐下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姿态放松，眼神却锐利如解剖刀：“因为那封邀请函，是假的。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院长奥古斯特·皮克泰教授，上个月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时摔断了腿，至今躺在达沃斯疗养院。而他亲笔签名的信纸，需要在墨迹干透后加盖火漆印——可签证附页上的火漆，是冷凝成型的。真火漆遇热融化，冷却后有细微龟裂纹。这张没有。”
亨利瞳孔倏然一缩。
“还有，”莱昂纳尔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——正是死者枕下那支左轮旁发现的那只，“表壳凹陷处，残留着微量石墨粉。这是制图师常用的东西。而您，杜邦先生，在抵达威尼斯前，曾于佛罗伦萨停留四十八小时。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正在展出达·芬奇未完成手稿复制品，其中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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