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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想知道，”穆罕默德·阿加缓缓道，“您是否仍持此见。”
莱昂纳尔没有立即回答。他忽然想起早餐时那杯加了豆蔻的咖啡——香气霸道，却掩盖不了底味里的苦涩。就像这座城：宣礼塔刺向天空，金角湾波光粼粼，而托普卡帕宫红瓦之下，财政大臣昨夜刚向英法银行团递交第四份债务展期申请；加拉塔桥上小贩叫卖芝麻饼，桥下苦力正拖着装满硝石的麻袋，运往黑海沿岸新建的兵工厂。
“镜子碎了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但碎片仍在反光。只是映出的人，未必愿认出自己。”
伊斯梅尔·阿加嘴角牵动一下，似笑非笑：“陛下说，您很诚实。而诚实，在这里比钻石更稀有。”
穆罕默德·阿加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，展开不过半尺，上面是几行细密的奥斯曼体阿拉伯文，墨色乌亮，字迹边缘微微泛金。“这是今晨自托普卡帕宫誊录的谕旨副本。陛下命我们转呈给您。”
莱昂纳尔未伸手。苏菲站在门外阴影里，一直未动，此刻却悄然向前半步，指尖已按在袖口暗袋上。
“不是诏书，”穆罕默德·阿加似有所察，将羊皮纸轻轻推至桌沿，“是邀请。陛下邀您明日申时（下午三点），独赴托普卡帕宫第三庭院‘正义之门’内侧的‘编年史室’。不带随从，不携笔记，只带您的眼睛与记忆。”
“为何是我？”莱昂纳尔问。
“因为您是第一个，”伊斯梅尔·阿加盯着他，“在抵达伊斯坦布尔前，就写下‘镜子’二字的欧洲人。也是第一个，在东方快车上目睹十七人共谋之后，仍选择让雪埋真相的作家。”
莱昂纳尔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您……知道火车上的事？”
“我们知道您知道。”穆罕默德·阿加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我们知道您在鲁塞车站外，用三分钟时间，帮一位迷路的保加利亚老妇人找到她孙子的学校。我们知道您在‘埃斯佩罗’号上，替醉酒呕吐的年轻记者擦净衣襟，并让他睡在您包间的长沙发上。我们也知道，您在巴黎的公寓阁楼里，藏有整整两箱来自叙利亚、也门与巴格达的古籍抄本——全是禁运品。”
莱昂纳尔感到后颈一阵细微的麻痒，像被蛛网拂过。这不是监视，是测绘。有人用十年光阴，将他生命里散落的尘埃一一拾起，拼成一张精准的地图。
“陛下不需您歌颂帝国。”穆罕默德·阿加将羊皮纸卷起，“只需您记住所见。然后，在您认为恰当的时候，写下您真正想写的句子。”
伊斯梅尔·阿加忽然抬手，解下自己右腕上的一串黑曜石念珠，取下最末一颗，放在矮桌上。石头冰冷，表面映着烛火，像一滴凝固的墨。
“若您明日赴约，请将此物置于正义之门左侧石狮口中。若不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请将它留在此处。我们会收回谕旨，当此事从未发生。”
莱昂纳尔低头看着那颗黑曜石。它通体漆黑，却在烛光下透出极细微的褐红纹路，宛如凝固的血丝。
他忽然想起临行前，在巴黎圣母院后巷遇见的那个盲眼老修道士。老人摸着他手腕上的旧伤疤，喃喃道：“孩子，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锁孔里，而在你决定开门的那一刻。”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他说。
“您有今晚。”穆罕默德·阿加起身，袍袖垂落如墨色瀑布，“明日申时，正义之门。逾时不候。”
两人未行礼，径直走向侧门。伊斯梅尔·阿加经过莱昂纳尔身侧时，脚步微顿，极低声道：“小心您的翻译。他昨日午后，在加拉塔桥头，向一个戴菲斯帽的男人卖出了三枚银币的情报。”
门阖上，会客室重归寂静。烛火跳跃，将莱昂纳尔的身影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，很单薄。
他独自伫立良久，才转身出门。苏菲仍站在楼梯口，月光从高窗斜切进来，照亮她半边侧脸。
“他们知道一切。”他说。
“包括谋杀案？”苏菲问。
“包括我如何帮那个老妇人找学校，包括我藏了多少本禁书。”他苦笑，“甚至包括我左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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