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来了。
他攥着布包往岸边走,脚底下不知踢到了啥,软软的,像团水草,可又比水草沉,踢一下还动了动,顺着脚边往深水里挪了挪,吓得他心里毛,后脖颈子都凉了。
爬上岸时,他浑身都湿了,风一吹冷得抖,牙齿打颤。
阿福凑过来,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布包,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蹦起来的水珠,像挂了两颗小珍珠。
轩辕龢解开布包的绳结,绳结是柳月最会打的平安结,绕了三圈,他解了三次才解开——第一次手抖得没抓住绳头,第二次解错了方向,第三次才总算把结松开。
里面掉出三样东西:半块啃过的玉米棒,是他昨天给阿福的,上面还留着阿福歪歪扭扭的牙印,有个牙印特别深,是他右边那颗刚长出来的虎牙咬的;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囡囡周岁时拍的,柳月抱着她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囡囡手里攥着个红绸子,是他跑了三里地去镇上给买的,当时红绸子要两文钱,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了,想着娃周岁得喜庆点;还有张纸条,是柳月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——她生病后手抖得厉害,写字总往一边斜,有几个字都快写出纸边了:他爹,囡囡的锁找着了,在塘底的石缝里。
那天我摸鱼时摸着了,想捞没捞上来,手没劲了。
阿福总喊钱,你多顺着他点,他是怕你没钱给我买药,娃心里亮着呢。
我在那边等你们,等阿福好了,咱就一家团圆。
轩辕龢的眼泪地掉下来,砸在照片上,把柳月的笑脸晕开了一小片。
他这才想起,柳月走的那天,也是个大晴天,太阳晒得窗纸都亮。
她躺在炕上,拉着他的手说:我总觉得囡囡没走,就在塘边玩呢。
等我走了,你别总蹲塘边呆,多看看阿福,娃可怜。
那会儿他光顾着哭,啥话都没说,现在才想起,她那天攥着他的手,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好几个字,当时他没懂,现在才明白,她是在说锁在塘里。
爸,娘娘在笑。
阿福指着照片,突然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——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笑。
笑的时候,眼角还沾着泪,泪珠滚在脸上,像刚落的露水,看着又可怜又让人心暖。
轩辕龢把阿福搂进怀里,湿衣服贴在身上,却不觉得冷了。
怀里的娃瘦瘦的,隔着衣服能摸到后背上的骨头,他心里酸,想着这半年是真没照顾好娃。
他低头看兜里的蓝卡和银锁,又看手里的照片,突然觉得柳月没走,囡囡也没走,她们就在这鱼塘边,在风里,在水里,在阿福的笑里。
塘边的野草又沙沙响起来,像囡囡在说爹,娘给我编小辫呢,编了个红头绳。
突然,阿福指着鱼塘中央喊:船!
有船!
娘在船上!
轩辕龢抬头一看,头皮地一下就麻了。
只见水面上漂来艘小渔船,是那种最旧的木船,船帮上还留着去年被撞的豁口——那是他家的船!
去年汛期涨大水,船被冲走后,他沿着河找了半个月都没找着,有人说船早被冲到下游的大河里了,怎么会突然漂回来?船上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,背对着他们,梳着松松的马尾,脑后别着枚蓝卡,阳光照在她身上,头泛着点黄,像柳月年轻时的样子——柳月二十岁时头就是这样,不黑,带点黄,她说这是。
风一吹,马尾扫过船舷,一声,像极了当年柳月蹲在船上摘菜时,马尾扫着船板的动静。
柳月?轩辕龢站起身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腿肚子都在转筋,像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他想往前走,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,挪不动半步。
那女人没回头,渔船却慢慢往岸边漂。
船桨没动,船却走得稳当,像有人在水里推着似的,水面连点波纹都没起。
阿福挣脱他的手,往塘边跑,小胳膊小腿迈得飞快,嘴里喊着娘!
娘等我!
轩辕龢跟着追过去,脚一滑,摔在塘埂上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倒抽口冷气,眼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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