龢的愣神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,像往砂纸里掺了沙,我等了一辈子,他没回来。
闾丘龢捏着镊子的手顿了顿,松脂的香味突然往鼻子里钻得厉害,清苦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酸。
他想起爹临终前攥着的那张老照片:照片边角都磨圆了,相纸脆,穿蓝布衫的姑娘站在马车旁,辫梢系着红绳——就是现在灯绳上缠的这截红绸,爹说当年姑娘走时忘了摘,他就一直留着。
姑娘左脸隐约也有块淡疤,站在马车旁正弯腰捡什么,马车辕木上还刻着个字,是爹年轻时用刀划的。
那时爹说:你姑奶当年最爱坐我赶的马车,说方向盘像赶车的鞭子她总说坐我的车稳,能在车座上眯着打盹。
表链断了?他低头假装拆表蒙,指尖却在抖。
座钟的玻璃罩上沾着片干枯的槐叶,深绿黑的颜色,叶脉纹路跟巷口老槐树上的叶子一模一样——那棵老槐树有几十年了,枝桠歪歪扭扭地探进巷子里,爹说姑奶当年总在马车旁摘槐叶夹书里,说槐叶晒干了能当书签,还带着树的气儿。
他指尖碰了碰槐叶,叶边脆得一捻就碎,倒像姑奶等的这三十年光阴,轻轻一碰就成了粉末。
断了三十年了。
来人从口袋里摸出截金链,链节细细的,是老样式的绞丝链,链节上还沾着点暗红的锈,不是铜锈的绿,是像血渍干了的暗褐。
当年他说,等修表时就回来。
闾丘龢捏着金链的指尖一烫,像被表壳的铜边烙了下。
这链的接口处有个小月牙形的印记,是修表时用特殊的工具拧出来的,跟他爹留下的那把旧修表刀的刃口正好对上。
爹当年总说那刀丢了,说赶车时掉在半路了,现在想来,怕是早托人带给了失散的妹妹。
那把修表刀是爹的师傅给的,刀柄缠着红绸,跟灯绳上的红绸是同一块料子——当年姑奶扎辫梢剩下的半尺红绸,爹分了两半,一半缠了刀,一半留着等她来认。
风又从巷口钻进来,牛皮纸窗棂响了一声,纸缝漏的光斑晃了晃,落在来人的手腕上。
柜台下的旧座钟突然跳了一下,那声音跟他爹当年赶车时马脖子上的铃铛声竟一模一样。
爹的马车挂着个铜铃铛,马一走就响,不是脆生生的铃响,是闷闷的、带着颤的声儿,姑奶总说听着这声儿,就知道是你哥赶车来了。
能修不?来人追问时,帽檐往下压了压,露出耳后一缕花白的。
那头白得彻底,像落了层霜,可根处还带着点黑,是岁月熬出来的苍。
闾丘龢猛地想起爹说过,姑奶左耳后有颗小痣——眼前这人耳后,正有颗痣被头遮了半颗,小小的、圆圆的,真像粒埋在间的芝麻。
他喉结滚了滚,转身去翻工具箱。
工具箱是个旧木匣,边角磕得掉了漆,上面刻着字。
最底层的木匣里躺着爹的修表刀,刀柄缠着的红绸磨得亮,边角起了毛,跟灯绳上的是同一块料子没错。
他攥着刀转身时,指腹蹭过刀柄的红绸,软乎乎的像碰着姑奶当年的辫梢。
正好看见来人抬手抹眼角,袖口滑下来,腕间乌木珠子串着张极小的照片——照片被塑料膜封着,里面是穿马车夫衣裳的年轻男人,眉眼浓黑,嘴角带着点笑,跟闾丘龢年轻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那是爹二十多岁的样子,爹总说你姑奶就爱瞧我赶车时的样儿,说我扬鞭时眼睛亮。
得多拧半圈。
他蹲下来装表链,声音低得像怕惊着谁,我师傅说,让时间走慢点,多等等该等的人。
他说的师傅就是爹,爹没教他多少修表的手艺,倒总说等人时别急,让时间走慢点,就能多等会儿。
金链卡进表轴时出的一声轻响,清脆又踏实,像当年爹给姑奶修马车时,木轴归位的动静。
那年姑奶坐马车去镇上,车轴松了晃得厉害,爹蹲在路边修,木轴卡进辕木时就是这声,姑奶当时笑,说听着这声就踏实了。
来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腹蹭过他虎口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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