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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里的褶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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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修表铺的表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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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捏镊子磨出来的,厚得像层硬皮,跟他爹的一模一样。

爹当年总用虎口攥鞭杆,老茧磨得亮,姑奶总说摸你哥这老茧,就知道他赶车多上心。

你爹她话没说完就哽咽了,喉间像堵着团湿棉花,帽檐下的眼泪砸在柜台玻璃上,一声,晕开一小片水痕。

水痕慢慢爬,浸过玻璃上的灰,倒画出条歪歪的线。

他当年赶车时,总在车座下藏块松脂说我闻着松脂就不晕车

闾丘龢的镊子掉在地上,滚到柜台缝里。

工具箱旁的那块松脂,是爹临终前塞给他的,硬邦邦的块头,带着清苦气。

爹当时说给你姑奶留着,她总说松脂能安神,原来爹早知道姑奶会来,早把念想替她存了三十年。

他抬头时,正好看见来人把帽檐往上推了推,左脸上的月牙疤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,浅褐色的疤边泛着点红,跟照片里的姑娘终于重合——照片里的姑娘笑盈盈的,疤在笑纹里藏着,现在这疤也跟着嘴角的弧度弯,像枚终于找到位置的月牙。

姑奶。

他声音抖得不成样,伸手想去碰那疤,指尖刚要碰到,却见巷口突然冲进来几个穿蓝布衫的人。

不是老城区常见的居民,蓝布衫浆得硬挺,领口别着个铁牌牌,手里举着铁棍,铁棍上还沾着点泥,喊着抓偷表的就往柜台前扑。

闾丘龢愣了愣,抓偷表的?这钟是姑奶的,怎么会是偷的?他还没反应过来,来人猛地把他往身后一拽,自己攥着座钟挡在前面。

她的手劲不小,拽得闾丘龢踉跄着撞在工具箱上,木匣里的零件撒了一地。

铜铃又响了一声,这次却脆得像要碎了,铃舌撞在铜壁上带着颤,倒像哭似的。

闾丘龢看见她腕间的乌木珠子掉了一颗,滚到柜台缝里,露出下面刻的小字——1985,等你。

那字刻得浅,是用指甲慢慢划的,笔画里还嵌着点汗渍的印,一看就刻时用了心。

就是她!

领头的蓝布衫指着来人喊,声音粗得像磨盘,张记钟表铺丢了块老座钟,跟她手里的一模一样!

来人攥着座钟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:这是我的钟1985年就跟着我了

你的?有啥凭证?蓝布衫举着铁棍往柜台前凑,张老板说了,那钟底贴着他爹留的字条,写着1985!

闾丘龢这才明白——怕是张记钟表铺丢了钟,正好见姑奶拿着块同款的,就错认了。

他刚要开口解释钟底的字条是,不是张老板的,铁棍就一声砸在木柜上。

闷响震得耳朵疼,柜台玻璃晃了晃,上面的光斑碎成一片。

他摸到爹的修表刀往起站,刀把攥得手心疼,却见来人突然回头冲他笑了笑。

那笑淡淡的,左脸上的疤在阳光里弯成月牙,眼尾的皱纹里还沾着泪,跟照片里那个站在马车旁的姑娘,终于在三十年后的修表铺里,对上了最后一眼。

别伤着孩子。

她轻声说,声音软得像当年爹赶车时铺在车座上的棉垫。

说完就攥着座钟往外走,蓝布衫们跟着涌出去,铁棍碰着门框响,铜铃又响了几声,渐渐远了。

闾丘龢愣在原地,指尖还悬在半空,刚才姑奶笑的模样印在眼前。

地上的镊子还在缝里卡着,松脂的香味突然浓起来,呛得他鼻子酸。

他蹲下去捡乌木珠子,指尖刚碰到珠子,就听见巷口传来的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。

他心里一紧,抓起修表刀就往外冲。

巷子里乱糟糟的,卖糖葫芦的担子翻在地上,红果滚了一地,沾着泥。

蓝布衫们围在老槐树下,刚才领头的那个正弯腰捡地上的座钟——钟壳摔裂了更大的缝,钟摆掉在泥里,铜锈沾了土,成了灰绿色。

而姑奶躺在槐树下,额角磕在树根上,渗出血来,染红了一小片土。

她手里还攥着那截金链,链节在阳光下闪了闪,像滴碎了的金泪。

姑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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