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郊的雾总比城里浓些,尤其刚过梅雨时节,晨雾裹着水汽往人骨缝里钻。
公良龢蹲在灶台前添柴时,鼻尖沾了层薄薄的雾珠,她抬手抹了把,掌心便蹭到片冰凉——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,映得她脸颊红一阵白一阵,倒比檐下那串风干桂花的颜色还斑驳。
石磨转得慢悠悠,磨盘缝里渗出的豆浆顺着木槽淌,在陶盆里积成浅浅一汪。
公良龢往灶膛塞了把松针,火苗“腾”
地窜起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像株被风揉得歪歪扭扭的豆苗。
她袖口卷到胳膊肘,蓝布褂子的肘部磨出了个小洞,露出的小臂上沾着豆渣,有几颗还粘在汗毛上,随着她添柴的动作轻轻晃。
“良丫头,今儿的浆得熬稠些。”
隔壁张爷爷的声音从门槛外飘进来,带着老痰的沙哑。
公良龢抬头时,正看见他拄着枣木拐杖挪过来,灰布棉袍的领口磨出了毛边,下巴上的白胡子沾着雾水,像挂了串细盐粒。
他手里攥着个粗瓷碗,碗沿缺了个三角口,是去年摔的,公良龢本想给换个新的,他却宝贝似的揣着,说“缺角才不烫嘴”
。
“知道啦张爷爷。”
公良龢笑时眼角会堆起细纹,像石磨上的纹路,“昨儿泡豆子时多搁了两把,保准稠得能挂住筷子。”
她往灶里又添了块干柴,柴火噼啪响着,混着石磨“吱呀”
声,倒比戏园子里的胡琴还熨帖。
张爷爷蹲在门槛上,把碗放在脚边,眼睛直勾勾盯着石磨。
他记性时好时坏,昨儿傍晚还攥着两文钱要去集上给过世的老伴买甜豆花,今儿却只记得自己要喝浓浆。
公良龢知道他的心思——老伴走了五年,他总把“我自个儿爱喝”
挂在嘴边,可每次盛浆时,总会下意识多舀半碗,上面撒层白糖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灶前的老黄狗突然“汪”
了一声,夹着尾巴往桌底钻。
公良龢直起腰时,看见坊口站着个陌生人。
那人穿件月白长衫,袖口绣着暗纹梅枝,风一吹,衣摆像沾了露水的花瓣。
他头用根羊脂玉簪别着,玉簪上雕着片竹叶,在雾里泛着暖光。
脸白得像宣纸,却不是病白,是那种养得极好的润白,手里捏着把乌木折扇,扇面上画着株墨竹,竹叶的墨色浓淡得刚好,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的。
他站在雾里,连脚步声都轻得没声息,倒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,连坊门口那串掉渣的桂花,在他身边都显得不那么寒酸了。
“请问,这里是公良豆腐坊吗?”
他开口时,声音软乎乎的,像浸了蜜的枇杷。
折扇轻点掌心,目光扫过灶台时,在公良龢沾着豆渣的手上停了停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——那皱痕浅得很,若不是公良龢常年磨豆腐练出的眼力,怕是根本瞧不见。
公良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豆渣蹭在灰布围裙上,留下片白印:“是嘞,您要打豆腐?今儿的豆腐还没点卤呢,要不等半个时辰?”
那人没答,反而往坊里走了两步,鼻尖凑到石磨旁闻了闻。
磨盘上还沾着湿豆,豆香混着水汽往他鼻前飘,他嘴角突然勾起抹笑,像墨竹上落了只白蝶:“好香的豆味。
我姓苏,单名一个‘轼’字,从城里来。”
他顿了顿,折扇往石磨上轻轻一敲,“听说这儿的豆腐能治些怪病,特来瞧瞧。”
“治怪病?”
公良龢手里的柴刀差点掉灶膛里。
她打小跟着娘学做豆腐,快三十年了,只听说过豆腐能填肚子,最多是“吃了不闹肚子”
,从没听说能治病的。
张爷爷也直起腰,眯着眼打量苏轼,拐杖往地上顿了顿:“城里来的先生,别是拿咱乡下人寻乐子。”
苏轼像是没听见,走到装豆浆的陶盆前,用指尖沾了点尝了尝。
那指尖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,沾了豆浆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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