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艘仙舟笼罩其中，宛如一颗坠入死域的星辰，强行撑开一方生机之地。
方渡亦随众而动，脚步沉稳，衣袂拂动，毫无破绽。
可就在阵法光幕与那团仙光接触的刹那——
嗡！
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震颤，自虚无中炸开。
不是耳闻，而是神魂直感。
所有仙王心头皆是一悸，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识海，修为稍弱者面色瞬间煞白，嘴角溢出一线金血。那防御大阵剧烈摇晃，青金色符文明灭不定，竟有寸寸剥落之象！
方渡身形微晃，体内气血如沸，四劫半圣的根基竟也难承此压！
他猛地抬头。
只见那团仙光陡然暴涨，不再是氤氲柔和，而是化作一道刺破苍穹的炽白光柱，直贯天宇！光柱之中，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疯狂蔓延，如同活物般啃噬着光柱本体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声。
紧接着——
咔嚓！
一声清脆裂响，仿若琉璃碎裂。
那光柱中心，赫然裂开一道丈许高的门户！门户内，漆黑如墨，唯有一点猩红在深处缓缓转动，如同远古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瞳。
“秘境……开了。”沈长青的声音响起，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？
方渡心头警铃大作。
不对！太不对了！
寻常秘境开启，纵是古仙所留，也必有祥云瑞气、钟磬梵音、或是法则具象化的守护灵兽现身阻拦。可眼前这门户，却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伤口，裸露出底下蠕动的、令人作呕的黑暗内里。那点猩红，绝非善意注视，而是……饥饿的凝视！
“入！”杂峰长老再无迟疑，手诀一引，仙舟如离弦之箭，裹挟百名仙王，悍然撞入那猩红之瞳！
方渡只觉眼前一黑，仿佛坠入无底深渊，神念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狠狠绞杀、拉扯、折叠！五感尽失，时间错乱，连自身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。他下意识运转四劫半圣的本源道则欲要稳固真灵，可那力量竟如泥牛入海，杳无回应！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瞬，或许是一万年。
双脚触地。
坚实，冰冷，带着浓重的铁锈与陈年骨粉混合的腥气。
方渡睁开眼。
眼前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。
殿宇高不见顶，穹顶镶嵌着无数黯淡的星辰石，勉强映照出下方景象：断壁残垣，倾颓的玉阶，倒塌的蟠龙巨柱，还有……铺满整个地面的骸骨。
不是仙王，不是古仙。
是帝骨。
一具具庞大的、泛着暗金色泽的帝骨，或仰天咆哮，或匍匐跪拜，或彼此纠缠撕咬，姿态狰狞，怨气冲霄！每一块骨骼上，都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，那些符文如同活物，在骨缝间缓缓爬行，每一次移动，都让整座大殿的空气为之粘稠一分，让方渡的呼吸都沉重如负山岳。
“欢迎……归来。”
一个声音，不是从耳边，也不是从神魂，而是直接在他“存在”的最底层响起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亿万载岁月沉淀的疲惫，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洞悉一切的悲悯。
方渡浑身汗毛倒竖！
他猛地转身！
身后，百名杂峰仙王尽数伫立，神情茫然，目光呆滞，仿佛刚从一场漫长梦境中惊醒。他们身上，没有任何伤痕，可每个人眉心，都悄然浮现出一点与穹顶星辰石同源的黯淡微光，微光之下，皮肤竟隐隐透出玉石般的质感。
——石化？
不，不是石化。
是……被“标记”了。
方渡的目光，最终定格在人群最前方。
沈长青背对着他，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，再无半分杂峰内门弟子的谦和与恭谨。
只有一双眼睛。
左眼，漆黑如渊，深不见底，仿佛容纳着整个宇宙的寂灭。
右眼，璀璨如阳，炽烈如初，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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