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,一下,又一下,缓慢,沉重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。追光灯倏然收束,只余一束幽蓝冷光,精准罩住舞台中央。
曾佳再次登场。
但她已不是国王。
素白宫装换成了灰褐粗布衣,发髻散开,长发垂至腰际,赤足踩在檀木色地板上。最惊心的是她的脸——右颊至下颌,一道蜿蜒朱砂绘就的“伤疤”,从耳根斜贯至唇角,颜色鲜烈如未凝之血。
全场哗然。
“卧槽……毁容版国王?”
“这妆造谁敢接?”
“等等!那衣服……那布料纹路……”
有人突然失声:“是流沙河!”
没错。
那粗布衣襟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细密漩涡,袖口边缘磨损处露出内衬的深褐色——正是当年沙僧被贬流沙河、颈挂九颗骷髅头时穿的囚衣!
鼓点陡然密集!
曾佳双臂缓缓抬起,手腕翻转,十指如枯枝般扭曲伸展,足尖点地,旋身——不是舞蹈,是挣扎。每一次旋转,她脖颈都绷出青筋,仿佛有无形锁链勒入皮肉;每一次顿步,右颊那道朱砂疤都在追光下泛出刺目的红。
镜头切近。
她闭着眼,睫毛剧烈颤抖,嘴唇无声开合,像是在反复咀嚼某个名字。
“沙……悟……净……”
不是唱,是呓语。
就在此时,鼓点骤停。
死寂。
一束暖黄追光,自天而降。
顾行站在光里。
他没穿僧袍,没戴僧帽。一身月白直裰,腰间束着玄色革带,手中握着一根乌木禅杖——杖头无缨,却缠着三缕褪色红绸,随他呼吸微微颤动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曾佳猛地睁眼。
四目相接。
没有言语。
顾行将禅杖横于胸前,左手拇指缓缓抹过杖身,动作郑重如祭。随即,他抬起右手,向她伸出。
不是牵,是托。
掌心向上,纹路清晰,指节分明,稳如磐石。
曾佳怔住。
她看着那只手,又缓缓垂眸,看向自己赤裸的足底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已沾上几点暗红泥印,像跋涉过千里血路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国王的雍容,不是女子的娇羞,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。她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拂过右颊那道朱砂疤,然后,将整只手掌,慢慢覆上顾行托举的掌心。
肌肤相触的刹那——
鼓点再起!
不再是沉重搏动,而是奔涌的潮声!琵琶轮指如急雨,古筝刮奏似裂帛,大鼓轰鸣若惊雷炸响!音乐骤然拔高,却奇异地裹挟着苍凉与温柔并存的底色。
两人开始移动。
不是对舞,不是缠绵,是“渡”。
顾行始终托着她的手,步伐沉稳向前;曾佳则侧身微倾,赤足踏在他投下的影子里,每一步落下,脚底泥印便淡一分,直至最后一抹暗红在光中蒸腾为雾。
当他们行至舞台中央,背景巨幕轰然亮起——不是西游场景,而是流动的、泛着微光的黑色河水,漩涡无声旋转,河面倒映着残破王冠与断裂枷锁。
顾行松开手。
曾佳反手握住他腕骨,用力一拽!
他顺势单膝跪地。
她俯身,将额头抵上他额角,声音透过主麦,沙哑得如同穿越八百里流沙:“师父……这一难,我替您受了。”
顾行闭眼,喉结滚动,再睁眼时,眸底竟有水光一闪而逝。他未答,只将右手覆上她后颈,指尖穿过长发,轻轻一按。
曾佳顺着力道伏下,在他耳边,极轻极轻地哼出一段旋律。
是《女儿情》的变调。
却比原曲更钝,更涩,像一把钝刀割开陈年旧痂。
音乐骤歇。
全场屏息。
追光收束,只余两人交叠的剪影,融在漫天星尘般的特效光点里。那光点并非随意洒落——仔细看,每一粒都是一枚微缩的、旋转的骷髅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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