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本多忠胜,他就黑脸。今天……他倒是忍住了。”
她终于收回目光,转向赖陆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佐助掩护我去河越城时,庆长五年四月,您刚举起反旗。柴田和水野守在城外,三个人加起来,手下不到一百人,连一面像样的旗指物都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,像在陈述某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如今,庆长六年春。木下佐助是羽柴家谱代重臣,柴田胜重领丹波一国,水野平八郎献南蛮珍宝,得您一句‘一路辛苦’。他们都不一样了。”
赖陆放下了银勺,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昏黄的光线下,他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你想说什么,雪绪。”
他没有用“御台所”,也没有用其他称呼,而是用了那个最私密、也最复杂的称呼。
雪绪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
“妾身想说,他们都不一样了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然后,极其缓慢地,补充了最后半句,“虎千代。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投入了两人之间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赖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看着她,看着这个抱着他的嫡子、穿着御台所的华服、却用最平静的语气叫他“虎千代”的女人。她脸上没有怨怼,没有哀伤,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,和那平静之下,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。
“正则大人还是老样子。”雪绪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怀中的日吉丸,仿佛刚才那一声“虎千代”只是幻觉,“不顾场合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看见日吉丸,高兴得像个孩子。他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,“他看‘吉良晴夫人’的眼神,倒是小心得很。妾身从没见过正则大人对谁那样……唯唯诺诺。”
赖陆没有作声。他走到矮几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盏冷透的茶,却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至于阿波德岛藩的,蜂须贺阿波守家政殿,”雪绪继续道,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,“今日拜见日吉丸时,礼仪周全,无可挑剔。从头到尾,没有看妾身一眼。一次也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想起什么,“妾身答应过他,会为至镇谋个老中之外的职位。蜂须贺家子嗣不丰,但总得有人替殿下办事。您说过,自家人丁单薄,就得用别人。”
她提起这些,既不像是像在汇报公务,每一个字都准确,每一个判断都冷静。更没有清洲私宅时,说不了两句话就贴在赖陆怀里的亲昵。
赖陆听到这里,扯了扯遮盖的衣襟,欣赏了片刻才小声说了,“你放心,蜂须贺氏和浅野氏的人我都会安排好,不让你受委屈。毕竟德川降臣我都未曾苛待,更何况是你的家人。”
雪绪收敛了下衣襟,看着赖陆那双含笑的眸子,始终还是抹不开旁人未曾歇息就做那些事,毕竟情郎也不是清洲时私宅幽会时的庶出子了,而是内府公、是天下人、更是未来有可能做関白的人,怎么能胡闹呢?
“今天我看到本多忠胜大人时,”双颊微红的雪绪忽然转了话题,“妾身今日见到了。确如殿下曾言,威仪堂堂,有古名将之风。殿下曾说过,羡慕忠胜大人那样的父亲,有威仪,亦有仁慈之心,不杀俘虏,是真正的武士楷模。正则大人……终究不是那样的父亲。”
“不过正则这人,虽然我烦透了他,可他对你们兄弟的心倒是没有其他什么杂念的。”雪绪抬起头,直视赖陆的眼睛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,回到那个嘈杂又混乱的福岛家后院。
“还记得您从小就那样。” 她开口,声音像浸了夜露,凉而平直,“叫弟弟,总是不好好叫‘おとうと’。急了,快了,糊在嘴里,就成了‘おとうだい’。谁也不知道您这怪腔调是哪儿学来的,晴夫人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。反正从您嘴里说出来,就是‘おとうだい’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往事尘埃般的讥诮。
“正之那傻孩子,有样学样。您这个‘兄长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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