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纵是……纵是其意缓和,毕竟名义上是天朝敕谕。若公然不接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不接敕书,便是彻底撕破脸。即便大明虚弱,但“天朝”的名义仍在,公然抗诏,在政治上、在道义上,都将使日本陷入被动,更会给予国内那些仍心怀“慕明”的公卿、僧侣、乃至外样大名以口实。
赖陆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侧头,对身后侍立的一名中年下臈女房吩咐道:“梳头。”
那女房忙趋前跪坐,另一名年轻些的中臈已捧来镜台、梳具和发油。阿福不动声色地起身,亲自接过犀角梳,示意那中臈退下。她绕到赖陆身后,轻轻解开他披散的长发,用梳子蘸了少许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发油,开始细细梳理。
赖陆闭上眼,似乎很享受阿福指尖轻柔的动作和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。松涛局内安静下来,只有梳发时细微的簌簌声,以及窗外隐约的鸟鸣。
良久,赖陆才缓缓开口,眼睛依旧闭着,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悠远:
“新左,我记得同你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柳生身体微微一僵,头垂得更低:“是,臣愚钝。”
“足利义满那会儿,日本缺什么?”赖陆问,仿佛在闲谈。
“……缺铜钱,缺生丝,缺药材,缺书籍,缺一切上国物产。”柳生低声答道,这是每个读过点历史的人都知道的常识。足利义满接受明朝册封为“日本国王”,换取勘合贸易之利,正是为了缓解当时日本的“物资饥渴症”。
“是啊,缺铜钱。”赖陆重复了一句,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所以得向老朱家磕头,称臣纳贡,拿我们的金子、刀剑、扇子、硫磺,去换他们的铜钱、生丝、还有那几本破书。划算么?”
柳生没有回答。这个问题,赖陆公在不同场合、以不同方式,问过他,也问过其他家臣许多次。答案早已不言自明。
“现在呢?”赖陆睁开眼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庭院中那株枝干遒劲的老松,“石见银山的银子,像水一样流出来。南蛮人的大帆船,一年来多少趟?他们带来的,是什么?”
他不需要柳生回答,自己说了下去:“是吕宋的粮食,暹罗的木材,天竺的棉布,波斯的地毯,还有……墨西哥和秘鲁的白银,成箱成箱的银币。他们想要什么?我们的白银,我们的漆器,我们的刀剑,还有我们的人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阿福梳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想起那些从长崎、平户、甚至界港乘上南蛮船离开的日本人,有些是信徒,有些是佣兵,有些是工匠,也有些……只是被卖掉的“奴隶”。主上知道这一切,默许这一切,甚至某种程度上,推动着这一切。因为南蛮人带来的,不仅仅是货物,更是一条绕过大明、通往整个世界的贸易网络。
“新左,”赖陆的声音将阿福从思绪中拉回,他的语气变得平淡而冷酷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时代变了。足利义满那会儿,咱们只能对着大明磕头。现在……”
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柳生低垂的背上,也落在阿福正在为他挽起发髻的手上。
“现在,老朱家能给的东西,哈布斯堡家也能给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道,“还不用磕头。”
阿福感到指尖下,赖陆的头皮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。她屏住呼吸,将最后一缕发丝仔细地绾进发髻,用象牙笄固定好。镜中的男人,发髻一丝不苟,面容冷峻,眼中闪烁着某种她难以完全读懂、却又感到心悸的光芒。那光芒里有野心,有算计,有对旧秩序的蔑视,也有对新世界的无尽贪婪。
柳生新左卫门深深伏下身去,额头几乎触到榻榻米。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再无迟疑。
赖陆站起身,阿福已捧来熨烫平整的墨色直垂和绣有金色五七桐纹的羽织,为他一一穿上。当最后一根系带在腰间束紧,那个慵懒披发、带着一丝宿夜疲惫的男子已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羽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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