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哈齐……”万历重复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,“李成梁在奏疏后面说,此子‘绝不可离建州’,因建州乃‘佟氏兄弟共同基业’,留舒尔哈齐在彼,可使其兄弟相疑,为我所用。沈先生,你告诉朕——七年前,也是这个李成梁,上奏说‘努尔哈赤兄弟同心,恭顺朝廷’,力主给那野人敕封龙虎将军的,是不是他?”
沈一贯的喉咙发干。他是浙江宁波人,李成梁是辽东铁岭人,何来同乡之说?这分明是陛下在敲打他“力主复起李成梁”之事。他想开口辩解,说此一时彼一时,说边情变幻……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他知道陛下要的不是解释。
“是……”他最终只挤出一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是。”万历点点头,手指又拈起另一份奏疏。这份更薄,纸质也粗糙些,是常见的题本格式。“那这份呢?兵部转来的,蓟辽总督报,说蒙古布延汗遣使至宣府,请求扩大互市,以马匹、毛皮易我茶、布、铁器。条件倒是开得清楚,马五百匹,换茶千斤,布三千匹,生铁五百斤。还特意说了,若朝廷允准,他愿‘约束部众,秋毫无犯’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将这份也轻轻丢下,落在李成梁的奏疏旁边。
“一个要送弟弟来当人质,一个要拿马换茶布。”万历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、没有笑意的弧度,“沈先生,朕怎么觉得……这北边的野人,一个比一个会算账,一个比一个懂‘恭顺’?”
沈一贯的额头重新抵上金砖,不敢接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万历这次没有扔,而是用指尖点了点御案上第三份奏报。那不是正式的奏疏,是一份用特殊纸张、以极小字迹抄录的密件,边角有火漆烧灼的痕迹。“陈矩,你念给沈先生听听。”
一直如泥塑木偶般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,闻声上前半步,躬身从御案上双手捧起那份密件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平板无波,却字字清晰,在暖阁里回荡:
“东厂提督太监陈矩谨禀皇爷:据安插于倭国萨摩之坐探许仪后密报,倭酋羽柴赖陆,自谓‘建文帝后’,僭称关白,其麾下大将结城秀康,于朝鲜前线致书赖陆,书中言及……”
陈矩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那接下来的字句烫嘴。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万历皇帝,见对方闭着眼,面无表情,才继续念道:
“……言及‘建州卫虽名明廷卫所,然已露与倭邦通好之意,欲以辽东战马易倭邦铁炮’,并详列辽东马与倭马优劣,力主促成交易。该信提及,去岁曾有建州使者名何合礼者,至倭国三河吉田城,献辽东-朝鲜边境舆图于赖陆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万历忽然开口,打断了陈矩。
陈矩立刻住口,躬身将密件放回御案,退回原位。
暖阁里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风雪声,和铜漏单调的滴水声。
良久,万历缓缓睁开眼。他的目光没有看跪着的沈一贯,也没有看站着的其他人,而是投向窗外被雪映得泛白的夜色。他的声音很低,像自言自语,又像说给这满屋的帝国重臣听:
“哈达部被吞了。朕的龙虎将军,要拿战马,去换倭寇的铁炮。倭寇的使者,拿到了辽东和朝鲜边境的地图。蒙古人,在朕的国门口,明码标价,要茶,要布,要铁。”
他每说一句,暖阁里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“而朝鲜,”万历终于收回目光,看向沈一贯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朝鲜国王李昖,昏厥不醒数月。其长子临海君李珒,此刻就在南京,日日上疏,哭诉其弟光海君李珲通倭卖国。而那个‘通倭’的光海君,派来求援的使者,此刻就在礼部鸿胪寺的馆驿里,捧着愿意去王号、称臣纳贡的国书,等着朕召见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貂皮大氅滑落肩头,露出里面明黄色的常服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似乎牵动了腿疾,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声音依旧平稳:
“沈先生,赵汝迈死了,你是首辅。告诉朕——现在,朕该怎么办?”
沈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