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明白，这场叛乱，远非藩王觊觎神器那般简单。它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清算，一场由无数冤魂托起的滔天巨浪。
宴叔崖的目光如利刃，穿透夜色，直刺凌川心底：“凌将军，你父亲凌靖远，当年是定州之战的副帅。你可知，他临终前最后一封密奏，写的是什么？”
凌川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父亲病逝于三年前，临终前确曾召他入内室，递来一封未拆封的密函，只道：“若天下再乱，此信可救万民，亦可毁万民。慎之，慎之。”那封信，他至今锁在将军府密匣之中，从未开启。
宴叔崖看着他骤然失血的脸，嘴角竟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：“你不必回答。我只告诉你——你父亲那封信里，写的不是军情，而是三百个名字。和一份证据。一份能证明兵部尚书，当年收受安王贿赂，篡改军令，将前锋营三百少年，亲手送入死地的铁证。”
校场上，三千陇西军依旧静默。唯有那沉重的鼓声，咚、咚、咚……仿佛敲在每个人的颅骨之上。
凌川缓缓抬手，按在胸前。那里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，藏着那封未启的密信，也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惊世秘密。
夜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他抬头，望向宴叔崖，声音低沉，却如金铁交鸣：“宴都统，你让我来，不是为了平叛。你是想让我……看清真相。”
宴叔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夜风灌满他宽大的袍袖，仿佛要将这三十年的沉疴与冤屈，尽数吐纳干净。
“是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如裂帛，“凌将军，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——不是攻城略地，不是擒王捉贼。”
他枯瘦的手，缓缓指向神都方向，指尖微微颤抖：“是替那三百个名字，把他们该得的公道，从神都的金銮殿上，亲手摘下来！”
鼓声，骤然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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