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亲兵营整装完毕。
三百六十名亲兵,人人披玄甲、挎横刀、负强弩、携三日干粮与五枚火折,马鞍侧悬两柄备用陌刀,刀鞘裹黑牛皮,未开刃,却已磨得油亮如镜。
苍蝇策马立于队首,高举一面玄底银纹大纛,纛面无字,唯有一头振翅欲飞的孤鹤——那是凌川亲定的亲兵营旗号,取自“鹤立霜天,独唳千山”之意。
凌川翻身上马,未披重甲,只着一身墨色骑装,腰悬古剑“寒潭”,剑鞘乌沉,不见一丝反光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将军府门匾——那块由云州军户集资所赠、刻着“忠毅堂”三字的紫檀木匾,已被苏璃派人连夜覆上一层厚绒布,只余轮廓隐现。
他知道,这一去,不知何日归来。
更不知归来之时,云州是否还是今日之云州。
马蹄踏碎秋阳,三百六十骑如一道沉默的墨流,奔出云州西门。
途经校场,赵襄率步兵营列阵相送。
五千将士持矛肃立,甲胄映日,寒光凛凛,却无一人喧哗。唯有秋风卷动旌旗,猎猎作响。
凌川勒马驻足,遥遥望向赵襄。
赵襄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物——那是一方半尺见方的青铜虎符,符身铸有云州二字,内部机括精密,须两半严丝合缝方能生效。
“将军!”赵襄声如洪钟,“云州步兵营虎符在此!末将赵襄,代全营将士立誓:将军未归,虎符不离云州一步;将军若归,云州军魂不堕半分!”
凌川翻身下马,亲手扶起赵襄,接过虎符,指尖拂过冰凉青铜上那道细微却深刻的刮痕——那是去年校场演武时,赵襄为挡流矢替凌川挡下的一记狼牙箭所留。
他将虎符收入怀中,只道一字:“好。”
再上马时,身后忽闻鼓声。
咚——
一声,沉如地脉搏动。
咚——
两声,稳如山岳呼吸。
咚——
三声,烈如惊雷裂空。
是程千韧亲自擂鼓。
老人赤膊立于鼓台,双臂虬筋暴起,鼓槌砸在牛皮鼓面上,震得十里之内落叶纷飞。鼓点不疾不徐,却似踏着云州大地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撞入每个将士胸膛。
凌川仰头,望见鼓台上方悬着一方新匾——云州书院筹建处。
匾下,云书阑负手而立,身旁立着七名年轻学子,皆着青衫,腰佩木剑,神情肃穆。他们手中各执一卷竹简,简上墨迹未干,写的是凌川亲拟的《云州军诫》十条。
第一条,赫然是:“凡云州将士,须识字逾三百,能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节选,通晓本部兵械构造、粮秣配给、地形识别之法。不识字者,由书院先生每日授学一个时辰,三年为期,期满考核不过者,降为辅兵。”
凌川忽然笑了。
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鞘中,而在纸上。
马队继续西行。
越往西,风越硬,天越蓝,云越低。
行至鹰愁涧,暮色四合。
吕鸿早已率人在此扎营。篝火熊熊,数百匹战马在涧畔饮水嘶鸣,驮马上堆满油布包裹的冬衣,粗麻厚重,针脚细密,每一件内衬都缝着一行小字:“云州织造,暖君征衣”。
凌川翻身下马,接过吕鸿递来的热汤,忽见不远处一块山岩上,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,墨迹新鲜,显然是刚刻不久:
“此处距飞龙城九十三里,左转山坳可避风雪,右绕松林有野泉,涧底青石板下藏三口陶瓮,内贮烈酒二十坛,炭火五筐,熟肉干三十斤。——织造坊学徒丙字组留。”
凌川盯着那几行字,良久,抬手抚过粗糙岩面。
他知道,这不是什么密令,也不是什么情报。
这只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,在奔赴神都的路上,顺手为远征的哥哥们,留下的一盏灯。
一盏,不声不响,却足以照亮整个寒夜的灯。
他仰头饮尽热汤,将空碗递给吕鸿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亲兵耳中: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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