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阳山的春意渐浓，桃花开得愈发热烈，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，如一场不息的细雨。那少年坐在石凳上，读着孙玉芝留下的书，直到日影西斜，才缓缓合上封面。他没有回头再看小院一眼，只是将木刀轻轻插进腰间布带，背起水桶，沿着来时的小路离去。
脚步踏过青石阶，回响在山谷之间，仿佛与某种遥远的节奏应和。他不知道，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，早已被梦界深处的一缕光悄然记录??那是“守陵人”机制解体后遗留的余韵，不再掌控，只作见证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陲，一座名为“归尘”的荒镇中，夜幕正悄然降临。
镇子不大，依山而建，屋舍多为黄土夯成，墙皮剥落，显出岁月的疲惫。这里曾是流放罪徒之地，如今却因地处要道，成了商旅歇脚的驿站。街角处一家破旧酒肆里，灯火昏黄，几名粗汉围坐饮酒，谈笑间夹杂着对世道的抱怨。
“听说东海辩学院又吵翻了天？”一人咂了口劣酒，咧嘴道，“一帮读书人，为了‘该不该怕害怕’也能争三天三夜。”
“争得好。”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，“若连恐惧都不敢谈，那才是真正该怕的事。”
众人转头，只见一名老者独坐案旁，身披灰袍，面容隐在阴影之中。他手中握着一只陶碗，碗沿已有裂痕，却擦拭得极为干净，仿佛视若珍宝。
“你谁啊？”有人嗤笑，“也配谈‘争得好’？”
老者抬眼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：“我曾见过一个人，用这碗喝过十年山泉。他说，水的味道会变，但渴的感觉不会骗人。”
那笑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，一个年轻旅人忍不住问：“那人……是谁？”
老者未答，只将陶碗轻轻放下，起身离去。临出门前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压在碗底??正是近年来民间自发流通的“启明币”，上面不刻帝王名号，也不雕龙画凤，只镌一行小字：
**“疑而后信，方为真信。”**
酒客们面面相觑，终无人再语。
老者步出酒肆，走入夜色。他的身影渐渐模糊，仿佛与风融为一体。而在他走过的每一条巷口，次日清晨都会有人发现一块刻字的石片，内容各异，却皆出自《平权册》或《启明三问》的片段。有的写着：“当你觉得所有人都同意时，请先问问自己是否真的思考过。”有的则是：“顺从太容易，所以才需要警惕。”
这些石片无人收走，反而被人拾起，立于门前、院中、学堂墙角，成为新的路标。
与此同时，在西南群山深处的一座隐秘洞窟内，七盏幽灯静静燃烧。
这里曾是旧时代“安民教”的祭坛遗址，如今已被改造成一处地下讲堂。数十名青年盘坐于地，面前各持一面小型骨镜，镜面映出的不是容颜，而是他们内心最深的疑问。
一位女子缓步上前，黑发束成高髻，眉心一点朱砂，眼神清明如秋水。她名叫林照，原是宁安乡学的一名普通学生，十年前因参与“识毒运动”而被逐出家门，如今却是“梦辨会”的发起人之一。
“今晚的试炼主题是：**你能否接受自己可能是错的？**”她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寂静，“进入梦境后，你们将面对一个完全合理的逻辑体系，它能解释世间一切苦难，并许诺只要放弃质疑，便可获得永恒安宁。你们的任务不是击败它，而是记住??哪怕它再有道理，也不能代替你自己做出选择。”
话音落下，众人闭目，意识沉入镜中。
一夜过去，有人痛哭而返，有人沉默良久，也有人睁眼瞬间，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。
其中一名少年颤抖着开口：“我梦见了一个世界……那里没有战争，没有贫穷，人人和睦相处。可当我问起‘自由’是什么，他们竟说我疯了。因为在那个世界里，‘自由’已经被定义为‘不做违背集体的事’……”
林照点头：“那你后来怎么做的？”
少年低头：“我说了一句‘我不信’，然后整个世界崩塌了。”
“不。”林照轻声道，“是你重生了。”
她望向洞窟尽头的一面石壁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??每一个都是曾自愿经历“共识吞噬”模拟试炼并成功挣脱的人。名字之下，还附有一句个人证言。最多的三个字，仍是那句简单至极却又重逾千钧的话：
**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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