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潜龙诀》更是神技。寻常水手能在水下憋气半分钟已是好手，而此诀所载“龟息九转”，练至第三转，便能闭气盏茶功夫，且耳目清明，可于浑水中辨鱼群游向、听远处橹声远近——这是真正水战的本钱。
可谢氏为何选他？一个刚升八品、根基未稳、连自己亲兵都还没凑齐的总旗？
秦庚抬眼，目光如刀：“谢先生，谢家百年沉寂，如今抬头，图的是什么？”
谢砚终于笑了，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，却更添三分锋利：“图的，是谢家子弟不必再躲藏于书斋之中，假装自己只会背《千字文》。”
他伸手，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。
绢面无字，只在右下角，用极细的靛蓝丝线，绣着一条盘曲的螭龙。龙首朝天，双目未点，却已有破云之势。
“谢家血脉，本是龙种。”谢砚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先祖曾为护龙府‘潮音卫’千户，掌北海水营。后因护龙府裁撤，潮音卫并入伏波司，谢氏一脉，自此失印失籍，沦为庶民。那枚螭龙印，只存于族谱与绣谱之中，百年不敢示人。”
他将素绢轻轻推至秦庚面前：“总旗大人可知，伏波司最初设衙，所用印信，正是当年潮音卫旧印改制？而今伏波司总旗以下，尚缺一职，名曰‘潮信校尉’，专司水文勘测、暗流预警、潮汐推演——此职空悬七十余年，因无人通晓《潮信图》，更无人敢称‘识龙脉之水’。”
秦庚指尖一顿。
潮信校尉。
他确实见过公文，只当是虚衔，形同虚设。
可若真有其职，又真有其人……
“谢先生想让谁入队？”秦庚问。
“犬子，谢明漪。”谢砚答得干脆，“十七岁，已通《潮信图》前三卷，可凭水色辨三里外暗涌；习《潜龙诀》五年，闭气四分半钟，水下可徒手缚鲤。”
秦庚沉默良久。
他忽然想起陈水生脖颈两侧那两片翕动的皮褶，想起那少年眼中灰蓝色的水光，想起自己吞下血琥珀时，百业书在意识深处那一声龙吟般的震颤。
水君职业……水生之相……潮信校尉……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命轨的交汇点。
“谢明漪，”秦庚缓缓道，“他现在何处？”
“就在巷外。”谢砚起身，整了整衣袖，“若大人允准，他即刻可入船队，随‘快板子’夜巡浔河。”
秦庚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暮色已浓，巷子尽头，一人静静立着。
那是个清瘦少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直裰，腰间束着一根青布带，脚下一双草鞋，鞋尖沾着几点湿润的河泥。他没打伞，也没戴笠，就那样站着，任晚风拂过额前碎发。听见门响，他微微侧首，目光澄澈，不卑不亢，瞳仁深处，竟似有细碎波光流转。
秦庚心中一动。
望气术本能开启。
少年身上没有煞气，没有妖氛，也没有陈水生那种蓬勃如浪的水汽——他的气，是静的，是沉的，是深潭底部那一泓不兴波澜的寒水。可就在这静水之下，蛰伏着一股极细、极韧、极冷的力，如同海底地脉中悄然奔涌的暗流，无声无息，却足以撕裂岩层。
水君职业，第二重境界——潜渊境。
秦庚忽然明白了。
谢氏不是来投靠，是来认主。
他们等的，从来不是什么伏波司总旗，而是那个吞下血琥珀、气血如龙虎、刀鸣似饮血、能引动水君共鸣的……真命之人。
“进来吧。”秦庚侧身让开。
谢明漪迈步而入，脚步极轻，落地无声，仿佛踩在水面上。
他走到厅中，对着秦庚深深一揖，腰弯至九十度，久久未起：“谢明漪，愿效死命。”
秦庚没让他起身，只问：“你可识得陈水生？”
谢明漪直起身，目光微闪：“陈家庄，陈七狗？今晨在码头见过。他浮水如游鱼，吐纳似鲸息，是天生的‘浪子’，可惜未得正法引导，一味蛮潜，伤肺腑而不自知。”
秦庚点头：“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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