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说——‘破茧时，莫忘内观’。”
陈野握紧那枚温润的果子，指尖传来奇异的脉动，仿佛攥着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三人御剑而起，青冥舟化作一道流光，撕裂云层，直扑东方。
舟行半日，蚀骨渊的气息已扑面而来。
起初是风。
一种无法形容的“冷”，并非温度之低，而是生机被强行剥离的枯寂。舟外护罩泛起细微涟漪，仿佛正被无数无形小口贪婪舔舐。舟内，秦川额角沁出细汗，双手结印维持阵法；肉痴道人却闭目养神，鼾声微起，肥硕身躯稳如磐石。
陈野独立船首，黑衣猎猎，目光穿透翻涌的灰黑阴云。
下方，不再是山川，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、不断蠕动的巨大伤口。伤口边缘，大地龟裂，裸露的岩层呈现诡异的灰白色，寸草不生；伤口深处，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阴风，风中无数惨白虚影扭曲哀嚎，那是被风蚀百年、神魂不散的古老英灵残念。
而在伤口正上方，七十二座原本巍峨如山的镇岳剑阵，如今只剩三十余座歪斜矗立，剑尖黯淡，灵光几近熄灭。更触目惊心的是，那些断裂的剑阵基座周围，泥土翻涌，竟钻出无数惨白藤蔓，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灰白果实，果实表面，赫然是缩小版的、正在痛苦挣扎的人脸！
“噬魂藤？”秦川失声，“这东西只生长在上古战场怨气最浓处！蚀骨渊底下……什么时候埋了这么大一片战场？！”
肉痴道人终于睁开眼，肥脸绷紧：“不是埋的。”他指着远处一道几乎与阴云融为一体的、巨大而狰狞的黑色轮廓，“看那儿。”
陈野顺着他手指望去。
那是一尊盘踞在深渊裂缝最深处的庞然巨物。它没有确切形态，更像一团由无数破碎铠甲、断裂兵刃、腐烂旌旗与凝固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、不断搏动的活体山脉。山脉表面，无数只惨白巨眼缓缓开阖，每一只眼中，都映着一幅幅破碎画面：剑阁弟子浴血奋战、凡人城池烈火焚天、幼童在白骨堆里茫然哭泣……
“蚀骨渊……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肉痴道人声音低沉如闷雷，“是它，把自己‘埋’进来的。”
陈野沉默。大老黑剑身，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那尊活体山脉中央，一只最为巨大的惨白巨眼骤然暴睁！无数道灰白光线自眼中射出，竟无视青冥舟的防御，笔直刺向陈野眉心！
陈野未动。
光线及体刹那，他识海深处，那颗琉璃般剔透的陈野，无声旋转。所有射来的光线，尚未触及皮肉，便如冰雪消融，在距离他皮肤三寸处，尽数化为无形。
但陈野却猛地蹙眉。
光线消散处，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，悄然渗入他右眼瞳孔。视野瞬间模糊、扭曲，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嘶吼：
“……杀光他们！”
“……剑阁背叛了我们！”
“……孩子……我的孩子还在城里……”
“……陈野……你也有今日？！”
蛛七七的声音，混杂在其中，稚嫩而惊恐：“主人！你的右眼……在流血！”
陈野抬手，指尖触到眼角。一滴血，殷红中泛着一丝极淡的灰。
他凝视指尖那滴血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却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、令人心悸的清明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秦川与肉痴道人耳中，“镇岳剑阵……不是被毁的。”
“是被‘献祭’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深渊深处那尊搏动的活体山脉，声音如斩钉截铁：
“它不是妖魔，是剑阁自己埋下的……第一座‘墓’。”
舟内，死寂。
唯有深渊之上的阴风，在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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