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芒起初极为微弱，就像是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，但它却异常坚定。
在那足以压垮一切的黑暗与威压之中，它就那么顽固的亮着。
“嗯？”吞天魔尊微微一顿，随即看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，下方被...
海风咸腥，卷着细碎浪沫扑在阿沅脸上，像无数冰凉的针尖扎进皮肤。她蹲在滩涂边缘，赤脚陷进湿冷的淤泥里，指尖抠着一枚半埋的灰白蚌壳——壳面布满粗粝沟壑，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裂口处泛着幽微的青光，仿佛内里藏着一截被封印的月光。
这光她认得。
三日前在鬼礁湾拾到的那枚“哑珠”，裂开时也是这般青色微光，随即整片海域的潮声骤然消失，连海鸟掠过的影子都凝在半空，足足停了七息。七息之后，光灭，声回，可阿沅左耳耳垂上多了一粒朱砂痣，指甲盖大小，温热如活物搏动。
她没告诉阿泗。
阿泗正站在退潮后裸露的黑岩上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，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捞珠竿。竿头铜钩歪斜，钩尖沾着暗红血丝，混着几缕撕裂的褐藻。他盯着水下——那里本该有三簇并生的墨玉蛏，是疍户祖传的“龙须纹”标记，可此刻只剩两簇，第三簇的位置只余一道新鲜刮痕，深达岩缝，边缘翻卷着贝壳碎屑与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银鳞。
“不是潮啃的。”阿泗嗓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锈铁，“潮啃的痕是弧的，这道是直的，带倒钩。”
阿沅没应声，只将那枚带裂痕的蚌壳翻过来，用指甲轻轻刮去壳腹黏附的蛎壳残渣。底下赫然浮出一行蚀刻小字，字迹扭曲如游鱼，是疍户古语：“珠胎未破，鳞甲先醒”。
她手指一顿。
疍户口诀里，“珠胎”指百年以上老蚌孕育的初生珠核，“鳞甲”却是禁词——百年前“沉鳞盟”叛乱时，叛首以人皮绘鳞甲图腾，吞珠炼骨，一夜之间让整支巡海营的铁甲船自沉于无风无浪的琉璃海。此后官府焚尽所有疍户族谱，凡提“鳞甲”者，黥面流徙三千里。
可这行字……是新刻的。
刀锋锐利，刻痕底部泛着金属冷光，绝非海水蚀成。
阿沅忽然抬眼，望向远处海平线。天边云层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细缝，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日光，而是某种缓慢旋转的靛蓝涡流，像一只巨眼缓缓睁开。她左耳那粒朱砂痣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，烫得她眼前发黑，耳中轰鸣——不是潮声，是无数人同时低诵经文的嗡响，声浪层层叠叠，从海底最深处涌上来，震得她牙根发酸。
“阿沅！”阿泗猛地转身，手中断竿横扫，铜钩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她身后三尺处的水面。
水花炸开。
水下没有鱼，没有蟹，只有一条手臂粗细的暗影倏然缩回礁石缝隙。影子末端甩出一串水珠，在半空竟凝成六枚菱形冰晶，晶体内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珠，珠心一点猩红，如未干血滴。
阿沅瞳孔骤缩。
这是“六爻冰魄珠”——疍户典籍里记载的“伪珠”，不生于蚌，而由活物怨气凝结，珠成之日，宿主必化冰尸。上一次现世，是在五十年前的霜降夜，整座浮螺岛三百二十七户疍民，次日清晨全数僵卧于自家船舱，面色如生，唇角带笑，唯独眼眶空空，眼珠被剜走，盛在青瓷碗里，排成北斗七星状。
阿泗已跃入水中，断竿插入岩缝借力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处礁隙。水波剧烈晃动，他右臂衣袖寸寸爆裂，露出的小臂皮肤下，竟有细密银纹一闪而逝，纹路走向，与阿沅方才所见蚌壳上的蚀刻古字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别碰它！”阿沅失声喊出，自己都惊于声音里的颤意。
晚了。
阿泗指尖已触到礁隙最深处一团滑腻冷物。那东西似肉非肉，表面覆满细小吸盘，吸盘中央各嵌着一颗微缩的青珠，正随阿泗的脉搏同步明灭。他手腕一翻，想用断竿铜钩将其钩出，可钩尖刚抵住那团软肉，整片海域突然死寂。
浪停了。
风止了。
连阿沅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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