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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耳畔朱砂痣的搏动越来越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擂鼓,鼓点却渐渐与远处靛蓝涡流的旋转频率重合。
阿泗的动作也僵住了。
他保持着探身前倾的姿势,右手指尖离那团软肉仅半寸,左眼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、褪色,从漆黑转为灰白,再化作一片浑浊的、流动的靛蓝。那蓝色里,有无数细小光点急速聚散,组成模糊的人脸轮廓——阿沅认得其中一张:是阿泗阿爹,十年前沉船失踪前夜,曾摸着阿泗的头说“若见蓝眼,莫回头”。
“阿泗!”阿沅扑过去,一把攥住他后颈衣领,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。
布料撕裂声刺耳。
阿泗被拖离礁隙,踉跄跌倒在滩涂上,左眼已彻底变成漩涡状的靛蓝,眼白部分却爬满蛛网般的银线,银线尽头,正一滴滴渗出淡金色液体,落在淤泥上,滋滋作响,腾起青烟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没发出人声,只有一串短促、高频的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深海鱼鳔破裂的动静。接着,他右手猛地抬起,五指箕张,指甲瞬间暴长三寸,漆黑如墨,尖端弯成钩状——正是疍户禁术《蜕鳞指》的起手势。
阿沅脑中轰然炸开祖母临终前枯槁的手指划过她掌心的触感,以及那句气若游丝的叮嘱:“……若见阿泗指生墨钩,速取‘海枯砚’,研‘泪盐’,书‘镇’字于他眉心。砚在舱底第三块松动的板下,盐……盐是你出生那日,我哭湿的襁褓。”
海枯砚?泪盐?
阿沅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那方砚台三年前就碎了,被阿泗失手打翻在礁石上,砚池裂成七瓣,墨垢早已被潮水冲净;而她的襁褓……早被潮虫蛀烂,丢进了去年冬至的祭火堆。
她看着阿泗缓缓站起,左眼靛蓝漩涡越转越急,右眼却仍残留着少年惯有的清亮,正死死盯住她,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恐惧与无声哀求。那眼神像把钝刀,一下下剐着她的心。
不能等了。
阿沅反手拔下自己左耳耳垂上那粒朱砂痣——皮肉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可指尖触到的并非血肉,而是一颗滚烫、搏动的青珠!珠体半透明,内里悬浮着一滴赤金液体,正随着她心跳节奏明灭。
这就是哑珠的真身。
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会生在耳垂,便将青珠狠狠按向阿泗眉心。
接触刹那,阿泗浑身剧震,靛蓝左眼猛地爆开一团强光,光中浮现无数破碎画面:暴雨夜倾覆的乌篷船,阿泗阿爹被数条银鳞锁链缠住四肢沉入海底,锁链尽头,是一只覆盖着青铜鳞片的巨大手掌;画面一闪而过,继而是阿沅襁褓被海浪卷走,却被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捞起,那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缺了一角的砗磲戒……最后,定格在今日清晨——阿泗独自潜入鬼礁湾最深的“盲眼洞”,洞壁上赫然凿着与蚌壳上一模一样的古字,而洞底淤泥里,半埋着半截断裂的、刻着“沉鳞盟”三字的青铜令箭。
青珠骤然冷却。
阿泗左眼靛蓝褪尽,恢复成寻常的黑色,只是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。他身体一软,向前栽倒,阿沅死死托住他后背,触手一片湿冷——他后颈衣领下,赫然浮现出一片巴掌大的鳞状纹路,银灰底色,边缘泛着幽青,正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鳞……醒了。”阿泗喘着粗气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,“它在我骨头里……翻身。”
远处,靛蓝涡流无声扩大,已吞噬小半个天空。海面开始反常地向上凸起,形成一座缓缓隆起的、光滑如镜的水丘。水丘中心,一尊半透明的巨大人形轮廓正徐徐凝聚,轮廓五官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——左眼靛蓝漩涡,右眼银纹密布,与阿泗此刻的状态,如同镜像。
阿沅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她扯下自己一缕头发,蘸着舌尖血,在阿泗汗湿的额头上急速书写。不是“镇”字,而是疍户最古老的“缚”字变体,笔画如锁链交缠,末笔一勾,直刺他眉心朱砂痣残留的创口。
血字落成,阿泗颈后鳞纹猛地一缩,随即疯狂蔓延,银灰鳞片沿着脊椎向上疯长,转眼覆满整个后颈,又向两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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