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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沅低头，看向阿泗。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耳垂，那里血已凝固，只余一个紫黑色的小洞，边缘微微泛着青光——像一颗被强行摘除的、尚未成熟的眼。
她慢慢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，俯身，从自己右脚踝解下一条褪色的红绳。绳结早已磨损，却始终未曾断开。这是阿泗十二岁那年，用三十六根鲛筋搓成，说要缚住她这辈子所有的惊涛骇浪。
她将红绳一圈圈缠上阿泗左手小指——缠得极紧，勒进皮肉，渗出血丝。然后，她抓起他那只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，强迫他弯曲食指与中指，摆出疍户最古老“采珠诀”的起手式：双指并拢，指腹微凸，形如蚌壳初开。
“阿泗，”她声音异常平静，像暴风雨前最诡谲的宁静，“还记得怎么开蚌吗？”
阿泗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阿沅将他指尖，缓缓按向自己左耳垂那个紫黑小洞。
“开。”她轻声说。
指尖触到创口的瞬间，阿沅耳垂下空洞里，猛地喷出一股滚烫青雾。雾气缭绕中，一枚全新的青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、膨胀，珠体比先前更大，更剔透，内里那滴赤金液体沸腾翻涌，映出无数破碎倒影——有阿泗阿爹沉海的身影，有泣灯惨白的火，有黑船上玄衣男人的靛蓝瞳孔，还有阿沅自己，正站在灯塔顶端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骨刀，刀尖滴落的，是熔金般的血。
青珠成型刹那，阿泗颈后鳞纹骤然亮起，银光暴涨，竟顺着阿沅缠绕红绳的手指，逆流而上，一路灼烧至她小臂。皮肤下，细密银线如活蛇游走，所过之处，皮肉微微凸起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奋力顶破束缚，欲破肤而出。
远处，第一艘黑船已驶入浅滩，船底鳞片刮擦礁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青铜傀儡空洞的眼眶中，惨白火焰猛地窜高三尺，火光映照下，阿沅看见自己映在阿泗瞳孔里的脸——左耳垂青珠幽光流转，右耳垂却悄然浮现出一粒相同的朱砂痣，正随着青珠搏动，同步明灭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哑珠从来不是一颗。
是两颗。
一阴一阳，一生一死，一开一阖。
而她与阿泗，从来就不是采珠人与帮工的关系。
他们是同一枚哑珠的两半胎衣，是沉鳞盟千年布局里，最后一对……待启封的祭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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