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未落，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。孟亮娜站在门外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领口微敞，眼下泛青，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“抱歉打扰。”她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，“刚从阿里总部回来。王君山让我带句话??‘双十二天猫商城，不设KPI，不考核GMV，只考核一件事：能不能让一个唯品会用户，在打开淘宝首页的瞬间，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唯品会买的第一件东西。’”
满座皆默。
张永最先反应过来，喉结滚动：“他在打情感牌？”
“不是牌。”孟亮娜将帆布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哗啦倒出二十多部手机??全是未来手机一代，屏幕朝上，每台都亮着锁屏界面，壁纸赫然是同一张图：一位白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，手指悬在“未来手机”图标上方，旁边一行小字：“孙女说，点这里就能看见她。”
“这是今天上午，阿里内部员工自发组织的‘家庭场景还原计划’。”孟亮娜指尖划过一台手机屏幕，“他们挨家挨户拍下父母辈第一次接触智能机的画面，剪成三秒短视频，投放在淘宝开屏广告。不提价格，不讲参数，只放老人笨拙又认真戳屏幕的样子。王君山说，这是阿里最后的尊严??不跟你们拼仓，不跟你们拼算法，就拼谁更懂中国人的家。”
沈怀瑾盯着那张壁纸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讽，不是轻蔑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他输定了。”沈怀瑾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晨光正刺破云层，将城市天际线染成金红两色。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阿里西溪园区轮廓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：
“王君山以为，他搬出了亲情，就搬出了胜负手。但他忘了??唯品会的用户画像里，35岁以上人群占比%，其中%的订单备注写着‘送父母’。我们从来就没把老人当流量池，我们早把他们当成了供应链的终端质检员。每一台净水器发货前，我们的客服会视频指导安装；每一台按摩椅送达后，工程师会现场教子女设置定时程序；连未来手机的‘长辈模式’，都是由杭州养老院的七位八旬老人，用三个月时间，一条条反馈迭代出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所以，当阿里开始怀念温情，我们已经在量产温情。这不是情怀，是工业化的情感交付。明天起，所有唯品会订单包裹，加印一句话??‘您买的不是商品，是我们替您守着的家。’字体要小，印在快递单背面，撕开胶带才能看见。”
唐静荷低头记录，笔尖顿了顿：“董事长，那成本……”
“成本？”沈怀瑾摆摆手，“印一句话的钱，够买十个铁军总监的简历。告诉供应链，这句话必须用食品级油墨印刷??万一老人拆包裹时舔到手指，也不能中毒。”
满室哄笑。笑声里，江凡悄悄松了口气。他知道，沈怀瑾真正要杀的，从来不是阿里，而是那种把商业当成零和博弈的旧逻辑。
散会时已近清晨五点。沈怀瑾没回办公室，径直走向地下车库。孟亮娜追上来，递过一杯温热的豆浆：“刚煮的，没加糖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，指尖触到杯壁暖意，忽然问，“你昨晚，是不是也一夜没睡？”
孟亮娜怔了一下，随即垂眸：“嗯。翻了整整三遍铁军离职面谈纪要。发现一个细节??过去三年，阿里给铁军签的竞业协议里，唯一豁免的竞对企业，只有优团国际。”
沈怀瑾脚步一顿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孟亮娜抬头，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：“因为王君山始终觉得，社区团购是伪命题。他相信，再下沉的市场，最终也要回到中心仓辐射逻辑。所以他宁愿放走铁军去优团，也不愿他们去唯品会碰正品电商。”
沈怀瑾忽然低笑出声，笑声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澄澈：“所以他到现在都没看清??优团国际根本不是我们的棋子，是诱饵。真正的刀，一直架在天猫咽喉上。”
孟亮娜没接话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直到沈怀瑾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将空杯放进路边回收箱，才听见他补了一句：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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