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,眉心却时而紧蹙,时而松开。灯影摇晃,他的梦幕缓缓拉开。
风雪怒号,天地如铁。刘彻忽觉自己站在大山隘口,脚下是裂开的冰原,头顶是低垂的乌云——这是哪里?是祁连山么?
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风雪中一步步逼近,铁甲上结着血冰,呼吸喷出白雾。
近了,近了。这个身影定下脚步,变得清晰起来。那是李广利,身披残甲、手拄断刀。这个投降匈奴的叛徒怎么出现在这里?
刘彻握剑,声音被风撕得破碎:“贰师!何故负朕?你对得起朕的宠信么?对得起你故去的妹妹么?”(按:李广利系汉武帝中年宠妃李夫人之兄。因此他出兵败绩时,汉武帝不加问罪,且继续委以重任。)
李广利咧嘴笑了,牙齿间渗着血丝,声音像刀刮铁:“负?我不过求生而已。陛下疑人过甚,全然不念旧情,连子侄亦不放过。卫家的覆辙在前。臣若不降,便死无全尸!”
他猛地举刀,刀尖直指刘彻胸口。刘彻欲退,却发现靴跟被冰层牢牢冻住。刀锋未至,寒意已刺破龙袍。他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李广利凑近,呵出的白雾喷在他脸上:“臣之妻儿,已填沟壑;臣之将士,已化冰魂。陛下若要问罪,请先问问自己——”
“砰”一声,冰原崩裂,李广利整个人坠入黑渊,只留下刀尖在冰面上震颤,嗡鸣如哭。
他猛然惊醒。是的,他身在甘泉殿,之前的冰原只是噩梦。李广利投降匈奴去了,也不可能孤身来袭。除非他变成了鬼魅之属,那或许能一夜千里……鬼魅?
他忽然注意到,铜灯的灯光有些发红,又似发绿,显得颇为诡异。猛然抬头,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。他们并肩而立,衣袍焦黑,血迹斑斑。
这两个人低着头,没有露出面目。可他还是认出来了他们的身份。他对他们太熟悉了。是啊,怎么能不熟么?那曾是他的皇后,曾是他的太子啊!
刘据抬起头来,目光空洞,却带着少年时的倔强:“父皇,儿臣未曾造反。全为自保。”(《汉书·武五子传·戾太子据》;《汉书·武帝纪》征和中巫蛊狱起,太子兵变败而亡。)
卫子夫抬起手,缓缓又放下,像是想抚一抚他的袖子,却又不敢碰触。指尖滴着血,落在青砖上,嗒嗒有声:“陛下……”
刘彻想上前,却感觉四肢百骸都如灌铅,只能看着血滴汇成细流,蜿蜒至脚背,温热而黏腻。
他只能颤声而言,说话的声音却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:“吾已诛江充三族,苏文等人也一概诛杀……对了,在湖县还,还修建了思子宫……朕时时去那里,登思子台……”(注:征和三年,壶关三老、田千秋相继上书讼太子冤,武帝“感悟”,下令族灭江充家,但只及“宗族”,并未明确写“三族”;苏文则被拖到横桥烧死,史书用“焚苏文于横桥上”一笔带过。昭帝继位,后元二年,霍光、金日磾等辅政,为太子彻底平反,追谥太子曰“戾”,起园邑;对当年罗织、告发有功者继续追责,史载“诸坐太子事者,皆族”。)
刘据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。他的身体忽然透明,血珠悬在半空,像被风凝固。而后,他消失不见了。
卫子夫瞥了这边一眼,亦转身随之淡去,只剩满地血迹,映出刘彻颤抖的脸。“子夫!卫青何在?”他这时才发现,自己终于能张口大呼了。
随着呼喊声,灯火骤亮,血迹隐去无踪,却照出一座空阔校场。卫青自场中大步而来,身披铁甲,眉宇温和,拱手如常,只是唇色苍白。
卫青轻声:“陛下唤我?”
刘彻怔忪欲答,嘴唇张阖,却又闭上了。
能说什么呢?怪他没能多活时候,继续主持大局?
告诉他,你的长子次子都已经失去爵位,长子前几年和他的表妹,自己的女儿一道被自己处死了?(《汉书·武帝纪》:“闰月,诸邑公主、阳石公主皆坐巫蛊死。”)
告诉他那个不肯离开大将军府,改投骠骑将军门庭的任安被腰斩,是他之后首鼠两端,咎由自取?(即司马迁《报任安书》的收信人。《史记》载,元狩四年大战之后,“大将军青日退,而骠骑日益贵。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,辄得官爵,唯任安不肯。”后因巫蛊之乱中收太子符节,而不发兵被汉武帝视为“怀诈不忠”处死。)
骠骑将军。他当时年少,和卫青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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