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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勒古卷:沙海千年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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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郑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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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汉”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为首一将,身披玄色铁甲,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,在队伍中格外显眼。

何鑫迎上前去,远远便看清了来人的面容——比三年前更黑了,也更瘦了,颧骨高耸,下巴削尖,像一把被反复淬炼的刀。

但那双眼睛没变,依旧亮如灿星,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沉静。

“郑大人!”何鑫上前行礼,拱手作揖。

郑吉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位年愈四旬的中年男子。他的靴子落在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,随即大步走来,一把扶起何鑫。

“何尉丞,久仰了。”郑吉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不加修饰的粗犷,“长罗侯在长安,没少在我面前夸你。说你治水有方,治沙有术,是个干实事的人。”

何鑫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谦逊道:“下官只是尽本分,当不得长罗侯如此夸奖。”

“本分好。”郑吉摆摆手,目光已经越过何鑫,扫向四周荒芜的土地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像猎人看到了猎物。

“这就是渠犁?”他问。

“正是。”何鑫指向东方,“大人请看,那边是塔里木河的支流,水量充沛;西面是轮台,可互为犄角;北面有天山为屏障,南面是大漠。此地虽荒,却是天赐的屯田之所。”

郑吉听着,一言不发,只是目光不停地移动,从河道到荒地,从荒地到远山,像在丈量什么,又像在盘算什么。
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刀削般的脸上,竟有几分孩子气的雀跃。

“好地方。”他说,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,“只要把水引过来,这就是个大粮仓。何尉丞,你说得没错,这是天赐之地。”

他当天便开始勘察地形,连午饭都顾不上吃。

他带着几名亲兵,骑马沿着河道一路奔驰,不时翻身下马,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,放在鼻子下闻闻,又放进嘴里尝尝,像个农夫在估量田地的肥沃程度。

何鑫跟在后面,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见过很多将领,有的养尊处优,有的粗犷豪放,却从没见过一个将领像郑吉这样,对着一片荒地露出如此痴迷的神情。

“大人,”何鑫忍不住问,“您以前……种过地?”

郑吉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何尉丞,你以为我从哪里来的?我是会稽乡下的穷小子,十五岁之前,天天跟在阿翁屁股后面种地。水稻、黍麦、豆子,什么都种过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后来从军了,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种地。没想到,兜兜转转二十多年,又回到这上头来了。”

他望向远方,目光里含着一种何鑫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野心,也不是欲望,更像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然。

“不过,也好。”郑吉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打仗是杀人,种地是活人。杀了这么多年的人,也该学着让人活了。”

与常惠的儒雅不同,郑吉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军旅气息。

他不讲排场,不摆架子,吃饭时和士卒蹲在一起,睡觉时和士卒挤在一个帐篷里。

他的铠甲从不让人擦,上面的锈迹和血渍是他的勋章;他的佩刀从不离身,就连洗澡时也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
他治军极严。

第一天点卯时,有两个刑徒迟到,郑吉二话不说,亲自上去就是两鞭子,抽得皮开肉绽。

那两个刑徒是中原来的亡命之徒,眼里不服,嘴上骂骂咧咧。

郑吉把鞭子往地上一扔,走到他们面前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毒的箭:“再骂一句试试?”

那两个刑徒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就闭上了嘴。

那眼神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让人后背发凉——他们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死亡,看到了无数条被他结果的亡魂。
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犯了什么事,杀人也好,放火也罢,到了渠犁,统统给我老老实实种地。”郑吉环视众人,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,“好好干的,有酒有肉有前程;想耍滑头的,我郑吉亲自送你们去肥田。我这双手,杀过的人,或许比你们见过的还多。”

没人敢反驳。

但郑吉也不是一味地狠。

遇到肯干的,他也毫不吝啬。有个老卒夜里加班修渠,第二天累得起不来床,郑吉亲自端了一碗肉汤送到他的营帐,温言道了声“辛苦”。

那老卒当场就哭了——他从军二十五年,从没有哪个将领像这样。

他说,或许传说中的飞将军李广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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