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实则每一支兵马,都是他伸向天下的一根手指。而南陵这一路,”他伸出枯瘦食指,缓缓点向地图上那枚朱砂标记,“是他最锋利、最敏锐的‘右眼’。他要用这只眼睛,盯死我们这支主力,逼我们动,逼我们乱,逼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他转身,烛光映亮眼中一点寒星:“所以,我们越守得紧,越守得狠,他的‘眼’就被钉得越牢。他不敢轻易调走李秀,更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其他几路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南陵这颗钉子还在,我们随时可以挥师西进,切断他所有分兵的归路!”
孙克让怔住,额角冷汗滑落:“那……那今日出战……”
“是你给了他一个假象。”张顺通目光如炬,“一个他渴望已久的假象——宋军骄狂,不堪一击,只需稍加压力,便会崩溃。所以他才会亲自出阵,才会孤身突入,才会……”老人顿了顿,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笑意,“才会被我那一箭惊走。他需要确认,需要亲眼看到我们的‘弱’,才能放心大胆地,把他真正的‘獠牙’,亮给其他人看。”
门外,亲兵快步而入,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,气息急促:“报!铜陵急报!陆相公飞鸽传书!”
张顺通接过,火漆印完好无损。他屏退左右,亲手拆开,只扫了一眼,便久久伫立,手中信纸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颤抖。良久,他缓缓转身,将信纸凑近烛焰。橘黄火焰贪婪舔舐纸角,迅速蔓延,将墨字吞噬,化为灰蝶纷飞。
他凝视着那点余烬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字字如铁:“孙将军,你手臂的伤,明日便能下地。后日,你便要带三百人,趁夜潜入九华山北麓,在青阳至泾县的古道旁,埋设拒马、削尖竹签、倾倒桐油。七日之内,若汉军主力有异动,你要烧掉所有山路。”
孙克让挣扎着坐起,眼中血丝密布:“张太尉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陆相公的真正军令。”张顺通走到他榻前,枯瘦的手掌重重按在他完好的左肩上,力道沉得惊人,“不是守城,不是迎战,是……做一把藏在山里的刀。一把,专等刘大郎那只‘右眼’移开时,再狠狠捅进他肋下的刀。”
窗外,风势骤急,卷起枯叶拍打窗棂,如同战鼓擂响。南陵城头,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,旗角撕裂处,露出底下尚未拆卸的、崭新的汉军制式旗杆底座——那是去年秋汉军佯攻时留下的遗迹,深嵌在女墙砖缝里,沉默如蛰伏的毒蛇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宫城,一座被围困七十三日的偏殿内,赵昚正伏案疾书。案头烛火摇曳,映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。他写下的不是求援诏书,而是一份洋洋万言的《北伐策论》,笔锋凌厉,字字泣血。殿外,汉军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,如同命运本身,正一步一步,叩响这座古老王朝的心房。
陆游站在池州军营最高瞭望塔上,北风卷起他玄色大氅,猎猎作响。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珏,是当年刘淮尚在汴京任枢密院小吏时,两人一同游金明池所购。如今玉珏一角已有细微裂痕,如同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鸿沟。
他望着采石方向尚未散尽的墨色烟尘,又望向南陵方位那一点倔强不灭的微光,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:
“老友,你既以天下为棋枰,以百万生灵为子,那我便陪你,把这盘棋……下到最后一手。”
塔下,曾觌肃立如松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、熠熠生辉的赤金锭子。阳光穿过云隙,恰好落在金锭之上,折射出刺目而悲壮的光芒,仿佛整座江南,都在这光芒里,无声地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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